林昊話音剛落,朱元璋和馬皇后以及毛驤三人,就都齊齊看向了他。
他們三人看向林昊的眼神,可以說有相似之處,也有不同之處。
朱元璋和馬皇后的眼裡,都有著明顯的期待之色,只是二人所期待的方向,卻完全不同。
馬皇后期待他可以說出,足以讓朱元璋心服口服的子醜寅卯來。
朱元璋則是期待他說得狗屁不通,然後死於‘誹謗皇帝’之罪!
至於站在邊上的毛驤,則是單純的期待林昊的下文。
在他看來,林昊還有機會說下文,就已經是奇蹟了。
當然了,他所期待的方向,還是更偏向於馬皇后一點。
畢竟,他早在上次來大同縣之時,就已經感受到了林昊的好。
終於,林昊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之中開了口!
“如果我像講課一樣講的話,這事兒還真是我難說明白,你難聽得懂。”
“我們之間,還是互動一下。”
說著,林昊就換一隻腳搭二郎腿的同時,還拿起茶盞再喝上一口。
別說是朱元璋了,就連馬皇后看著林昊這沒個正經,還一點不著急的樣子,都快要忍不住了。
不等朱元璋開口發表他的不滿,林昊就斜著眼睛看著朱元璋道:“這位郭同學,老師現在問你一個問題。”
不等林昊把問題問出來,朱元璋直接就跳了起來。
“你甚麼時候,成為咱的老師了?”
林昊看著咬牙切齒的‘郭老爺’,只是淡然一笑道:“聖人說,三人行,必有我師。”
“現在是你請教我,我自稱老師,稱你同學,不應該嗎?”
“如果你覺得不應該的話,那就不問了!”
朱元璋看著把頭扭到一邊去的林昊,他是真想直接就不忍了。
這個官職不大的狗東西,真就是比未來的鎮國公可惡百倍不止啊!
可他一想到林昊能在他沒有預知未來的本事的情況下,混成未來的鎮國公,就必定有他的本事。
興許,他還真有辦法,讓大明的貪官不至於越殺越多。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再次打掉牙,往肚子裡吞。
“老師就老師吧!”
“反正叫你老師的是富商郭老爺,不是皇帝朱元璋!”
“叫了你老師,你要是還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那可就罪加一等了!”
朱元璋往這個方向一想,還突然有了那麼多點‘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感覺。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一旁的馬皇后,卻是面露淡淡的欣慰之色。
早在林昊自稱老師之時,她就已經做好了滅火的準備。
可是現在,她卻看到她家重八那緊皺的眉頭,又舒展開來。
很顯然,朱元璋對林昊的包容心,又加大了一些。
當然,她為她家重八此刻的表現,感到欣慰之時,也為林昊此刻的表現,心生怨念。
“你敢以老師自居,最好就真能說出,配得上‘老師’二字的道道來。”
“如若不然,就算是陛下不收拾你,我也要......”
馬皇后想到這裡,就沒有再想下去,而是用嚴肅的目光,直直的看著林昊。
也就在此刻,已經想通的朱元璋,就咬著後槽牙說道:“好啊,那就請林老師賜教咯!”
林昊在聽到‘林老師’三個字之後,就面露明顯的滿意之色了。
林昊大大方方的說道:“這就對了嘛!”
“我比你厲害的時候,我就是你的老師,如果你有比我厲害的時候,我也一定會大大方方的叫你老師。”
說著,他還用盡是‘渴望’之色的目光,看向應天府的方向。
“就比如說陛下吧!”
“如果他肯,把他帶兵打仗的本事,對我傾囊相授,我一定跪在他面前,行三跪九叩大禮,笑嘻嘻的大聲叫他師父。”
“我林昊是一個非常尊師重道的人,絕對不向皇帝下跪,但會心甘情願的向教我本事的師父下跪。”
林昊這話一出口,朱元璋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這是尊重他呢,還是不尊重他呢?
他不知道他林昊是否尊重他,估計大機率是不尊重的。
但他卻完全可以肯定,他林昊非常認可他朱元璋帶兵打仗的本事。
當然了,他帶兵打仗的本事,也不需要他林昊來認可,他的戰功就已經可以證明了。
在他看來,歷朝歷代的帝王之中,也就只有李世民可以在帶兵打仗這方面,和他比上一比!
想到這裡,那種強而有力的自豪感,直接就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想叫咱師父?”
“想學咱帶兵打仗的本事?”
“咱傾囊相授之後,你就在洪武一朝立功無數,然後就成鎮國公了是吧!”
“美得你!”
“咱就是不收你這個孽徒,咱就是一點不教你,咱看你怎麼當鎮國公。”
“沒有咱的教授,你就算文治再怎麼厲害,沒有武勳在身,你連屁國公都混不上!”
“......”
朱元璋越是這麼想,眼裡的輕視之色,就越發的明顯。
原因無他,
只因為從建文元年歸來的他,完全可以肯定,他林昊後期之所以會有所謂的‘軍功卓著’,完全是因為他朱元璋教得好。
只要他朱元璋無論如何也不教,他林昊就算是再怎麼厲害,也達不到‘軍功卓著’的程度。
想到這裡,他當即就有了一種‘拿捏’林昊的暢快之感。
可還不等他的嘴角,掛上那麼一抹得意的弧度,馬皇后就當即眼前一亮。
緊接著,她就笑著說道:“想拜陛下為師,還不容易嗎?”
“只要等這場仗打完之後,你在鳳陽縣再做出成績,得到陛下的信任,就算你不拜師,他都培養你的。”
“你看我家老爺,只是陛下的親兵,可他十年如一日的忠誠,就換來了陛下的培養。”
“我家老爺和陛下雖無師徒之實,但我家老爺也絕對算得上陛下的半個徒弟。”
“如果不是他受了傷,他早就是將軍了......”
馬皇后就這麼用盡是‘貪婪’之色的目光看著林昊,還一邊極力的推銷朱元璋的同時,極力的推銷‘郭老爺’。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瞬間就想到了,她和朱標二人,為他朱元璋不收林昊徒這事而後悔的一幕。
在他們看來,只要他朱元璋收他林昊為徒,他們的關係就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皇帝加師父,那就可以要求他林昊又忠又孝了。
想到這裡,‘恨鐵不成鋼’這五個字,瞬間就上了朱元璋的頭。
“你這敗家娘們兒!”
“你只想到收他為徒,咱可以要求他又忠又孝,卻不知道他可以從咱這裡拿到更多啊!”
“這可是實打實的賠本買賣啊!”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林昊和此刻身為‘郭夫人’的馬皇后,聊了起來。
林昊滿眼期待道:“只要陛下肯教我帶兵打仗,我就一定不讓他失望。”
“我記得沒錯的話,你是馬皇后的族妹是吧?”
“如果可以話的,在馬皇后面前,美言幾句啊?”
馬皇后聽後,剛要答應此事,朱元璋就趕緊開口道:“馬皇后美言幾句要是有用的話,她還當甚麼皇后啊?”
“乾脆讓她學武則天,當女皇帝得了!”
“後宮不得干政這句話,可不是說著玩的。”
“陛下再聽她的話,那也是有個度的!”
朱元璋在說這話之時,並沒有明顯的針對性。
可即便是沒有明顯的針對表現,馬皇后也知道,這話就是對她說的。
很明顯,他家重八直到現在為止,都不願意收他林昊為徒。
她雖然不知道,他朱元璋為甚麼不做這穩賺不賠的買賣,但也相信她家重八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而且,現在也不是弄清楚這事的時候。
她現在要做的,那就是給她家重八面子,乖乖的閉上自己的嘴。
而此刻,
林昊見這郭老爺一開口,這郭夫人就軟了下去,也是直接就把失望二字寫在了臉上。
“果然,咱們的皇帝陛下,沒那麼容易相信人。”
“不過也沒關係,就算我不能從他那裡學帶兵打仗,但卻可以找你郭老爺學啊!”
“畢竟,你可是陛下的半個徒弟啊!”
“在帶兵打仗這一塊,哪怕你只有陛下一小半的本事,也有資格當我的老師了。”
朱元璋見林昊又用盡是貪婪之色的目光看著自己,也是面露無奈的苦笑。
朱元璋冷笑一聲道:“林大人,你還是挺會‘退而求其次’的嘛!”
林昊只是輕嘆一口氣道:“我也是沒辦法,我的本事有限,我的理想又太大,所謂的理想大於能力,說的就是現在的我。”
“為了實現我的人生理想,就只有不斷的向比自己強的人學習咯!”
林昊話音一落,他就用極為深邃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高不可測的天際。
馬皇后看著林昊的側顏,只覺得他那比能力還大的人生理想,一定是家國天下,一定是名垂青史。
畢竟她雖然覺得林昊的性格很欠收拾,可他的人品卻是非常高尚的。
就憑他為了建設大同,甘願讓自己成為所謂的貪官這一條,就足以證明。
也就在馬皇后如此思索之時,朱元璋卻有了另外的判斷。
“凌駕於皇權之上,打皇帝如打狗!”
“你這人生理想,確實超過了你現在的能力!”
“所以,咱絕對不會教你哪怕一點,帶兵打仗的本事!”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用盡是挑釁之色的語氣說道:“林大人,那你憑甚麼認為,咱就一定會教你呢?”
“陛下不同意,咱怎麼敢教你呢?”
“畢竟,咱這方面的本事,也是他教出來的嘛!”
朱元璋話音一落,林昊就戲謔一笑道:“放心,你一定會教我的。”
“何以見得?”
林昊並沒有開口回答,只是用一種看‘囊中之物’的眼神,看著眼前的‘郭老爺’。
緊接著,林昊就收起他眼裡的貪婪之色,一本正經的說道:“好了。”
“我們還是回到剛才的話題吧!”
“我來問你,陛下給兒子們的俸祿,是不是很多?”
朱元璋聽後,只覺得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不說,還和貪官為何越殺越多這個問題,完全沒有任何的關係。
朱元璋皺眉道:“這有關係嗎?”
林昊嚴肅道:“老師怎麼問,學生就怎麼答,哪有那麼多反問句?”
“你......”
朱元璋乾脆不再看林昊一眼,對著空氣說道:“當然很多!”
“陛下是差點餓死的苦命人出身,好不容易當上了皇帝,自然應該讓自己的兒子過好一點。”
“這無可厚非!”
林昊並未反駁,點了點頭之後,就繼續嚴肅的問道:“陛下給和他一起打江山的淮西武勳的俸祿,是不是也很多?”
朱元璋面無表情的說道:“這是自然,他們九死一生,才有了今天,咱應該給他們富貴。”
“咱應該除了給他們官職對應的俸祿之外,還給他們宅院,田產!”
林昊聽後,也不反駁,甚至還很是認可的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又繼續問道:“那陛下給文官的俸祿,是不是少得可憐?”
“這個......”
朱元璋頓了頓後,就明顯心虛的說道:“確實不算多,但也不至於少得可憐吧!”
林昊白了朱元璋一眼道:“你自己都心虛了,還說甚麼呢?”
“其不說其他的文官,就算我們這種七品知縣吧!”
“如果不貪的話,一家老小連吃頓好的,都得算計半天。”
“尤其是像我這種偏遠縣官,別說是一家老小了,我連一個月吃一回肉都難!”
“天天吃粗茶淡飯,我哪怕去當個賣油郎,只要稍微勤快一點,我都可以做到不是?”
“既然當個賣油郎都可以過上的日子,那我憑甚麼十年寒窗,憑甚麼受那麼多的書案之苦?”
“我十年寒窗,考取功名,不就是為了鯉魚躍龍門,不就是為了讓父母妻兒吃好喝好,再加住得好嗎?”
“如果我當了官之後,連這都做不到,除了貪字之外,我還能怎麼辦呢?”
“老郭啊!”
“千里當官只為財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陛下帶兵打仗的本事,確實是讓我佩服又眼饞。”
“可要說起治國治世這一塊,就他那三板斧......”
林昊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輕蔑一笑的同時,還微微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