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
“你忘了陛下交代給你的事情了?”
馬皇后看著朱元璋提醒道。
朱元璋聽見這話之後,腦子裡除了‘莫名其妙’四個字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甚麼字詞了。
“這婆娘怎麼回事?”
“咱交代咱事情?”
“咱再次以郭瑞郭老爺的身份來此,不就是因為他的第四個條件嗎?”
“除了來宣旨,還能有甚麼事?”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馬皇后見朱元璋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也只是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
她之所以突然開口提醒,其實是她發現他家重八,又莫名其妙的開始找茬了。
他說人家擺書不看書是為了立人設也就罷了,現在又開始把拿人家修道的興趣愛好說事。
她是真怕她家重八的‘無理取鬧’,又弄僵了這好不容易才緩緩的關係。
再者說了,他們此行的目的,除了以‘郭瑞郭老爺’的身份來宣旨之外,還真有一件另外的事情。
想到這裡,馬皇后見朱元璋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趕忙開口提醒道:“老爺,你怎麼忘性這麼大呀?”
“你上次回朝之時,親口對陛下說,林大人的下屬官吏,就沒有一個是貪官汙吏。”
“陛下當時就好奇了,說一個地方主官之下,怎麼會連一個貪官汙吏都沒有呢?”
“要知道我們這位皇帝陛下,最容不下的,就是貪官汙吏!”
“陛下讓你宣旨之後,順便幫他問一下,林大人是如何做到讓下屬官吏不貪的?”
馬皇后話音一落,朱元璋這才想起了這麼一回事。
當日在御書房商議之時,馬皇后就強烈建議他來了之後,開口向他林昊討教。
他雖然也在心裡承認,林昊在這方面確實很有一套,可是要他開口請教,還是有點心不甘情不願。
朱元璋想起這回事之後,也只是用似有幽怨的目光,白了馬皇后一眼。
緊接著,他就一拍腦門兒的同時,恍然大悟的說道:“哎呀呀,咱怎麼忘記這茬了?”
說著,他就趕忙面對林昊,笑著說道:“咱回去之後,可謂是說盡了林大人的好話,尤其是林大人在治世和治下,這兩方面的好話。”
“正如咱家妹子所說,陛下不僅出身寒微,還一家老小都是被貪官汙吏所害,實在是可憐至極。”
“這些狗孃養的貪官汙吏,也可惡至極!”
說到這裡,朱元璋瞬間就紅了眼不說,還下意識的呲了牙。
可也就在下一瞬,他又眉頭緊鎖道:“陛下在這些年裡,也用了很多的懲貪方法,可這些貪官汙吏卻像是韭菜一樣,割完又長不說,還越長越多!”
“他實在是......”
說到這裡,朱元璋恨得那是,把後槽牙都咬緊了。
林昊看著眼前的富商‘郭老爺’,真就可以用‘嫉惡如仇’四個字,來形容他此刻的表情。
他只是淡然一笑道:“果然,真就是跟甚麼人混,就學甚麼人啊!”
“他為甚麼就只想著貪官汙吏多?”
“那他為甚麼就好好想想,貪官汙吏為甚麼多?”
“還有,他對貪官汙吏的懲處手段,如此的酷烈,為甚麼還越懲越多?”
朱元璋和馬皇后二人,看著開口就是三連問句的林昊,直接就期待了起來。
朱元璋看著準備開始‘演講’的林昊,當即就心中暗喜了起來。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還沒有開口請教,林昊就要自己說了。
如此一來,他既學到了方法,又不用留下這麼一段,可以命名為‘皇帝微服,偷師臣工’的回憶。
可也就在朱元璋為此暗喜,並滿眼期待之時,林昊卻是突然瞪大眼睛,並用審視的目光,直視著他。
“還有,你家的皇帝陛下,為甚麼就不捫心自問一下,貪官汙吏之所以越殺越多,是否是因為他這個皇帝老子,有錯在先?”
林昊此話一出,站在他面前的朱元璋,並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反倒是站在邊上,看著這一幕的馬皇后,直接就倒吸了好大一口涼氣。
她清楚的聽見,林昊在說到‘皇帝老子,有錯在先’這八個字之時,不僅加大了音量,還加強了語氣!
“這個林昊啊!”
“貪官汙吏越殺越多,怎麼還能錯到我家重八的身上呢?”
想到這裡,馬皇后就算是再欣賞林昊,也難免有了些不滿的情緒。
可她卻和朱元璋有一個本質的區別,那就是她再怎麼有情緒,也不會出現‘情緒上頭’的情況。
只要不情緒上頭,她就可以在鬧情緒的同時,還保持理智,仔細的思考。
也正因如此,她又在林昊的眼裡,看到了絕對的自信。
緊接著,她就結合皇帝殺貪卻越殺越多,和林昊從未懲貪,卻自他以下,只有他一人為貪的現實,開始思索了起來。
她思索片刻之後,當即就有了自己的判斷。
“難道,真是我家重八有錯在先?”
“......”
也就在馬皇后如此思索之時,朱元璋直接就火氣上了頭。
所有人的眼裡,朱元璋一把拍在邊上的茶几之上,拍得茶几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
“放肆!”
“好你個林昊啊!”
“你簡直是越來越過分!”
“這種事情,怎麼能說是陛下有錯在先呢?”
“陛下勤儉節約,恨不得把一個大錢,掰成兩半來花,他不止一次告誡百官,生活要量入而出,切莫奢靡無度。”
“除此之外,他懲貪的手段,也是有史以來,最為嚴厲的。”
說到這裡,朱元璋那充滿恨意的眼裡,當即就有了一抹濃郁的追憶之色。
而這一抹濃郁的追憶之色之中,還夾雜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痛心’之色。
也就在朱元璋開始醞釀情緒之時,林昊卻是坐在他的對面,翹起二郎腿不說,還拿起茶盞。
林昊倒是沒有留意到眼前‘郭老爺’的眼神,他只想看一場名為‘猴急’的大戲。
他的恩師張邋遢曾經說過,除了練功之外,修心也是養生之道的精髓。
何為修心?
真要論起來,那其中的哲理,就太過高深了。
但他林昊也用最簡單的文字,進行了總結。
簡單來說,就是一句‘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所以,這麼好的養生機會,他絕對不會放過。
至於他為這‘郭老爺’準備的‘安排’,那就等看完這場名為‘猴急’的大戲之後,再慢慢的安排好咯!
“繼續啊!”
“不要停,繼續說啊!”
朱元璋剛剛醞釀好情緒,就看見林昊放下茶盞,一臉悠閒的讓他繼續。
此刻的朱元璋,是真的好想拿起茶盅,就照他腦門上砸下去啊!
未來的鎮國公林昊,有時候的表現,就已經很讓人火大了。
可他不曾想到,這個時候的林昊,官職沒多大,卻比未來的鎮國公林昊,還要可惡得多得多。
“好!”
“咱還就不信了,貪官汙吏越殺越多,還能真的是咱有錯在先?”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用盡是追憶之色的目光,看著鄱陽湖的方向道:“曾經有一位將軍,在陛下初次投軍之時,救了他的命。”
“不僅如此,他的兩個兒子,還在鄱陽湖水戰之中,為了戰勝船堅炮利的陳友諒,駕著載著火藥的小船,與敵船同歸於盡了。”
“陛下看著唯一遊回來的老將,對他說道,從今以後,他朱元璋就是他的兒子!”
“開國之後,陛下為了讓他立功,為了讓他可以再次升官,就把開國第一次科舉的場館建設,交給了他。”
“可他不爭氣啊!”
“他竟然為了續個女人,為了一個青樓女子,貪汙公款兩千多兩。”
“陛下不想殺他,可以說陛下最不想殺的貪官,就是他!”
“可為了......”
說到這裡,朱元璋突然就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唇,還狠狠的閉上了眼。
林昊聽到這裡,突然就想到了前世看過的一部,以朱元璋為絕對主角的電視劇。
“馬三刀的故事?”
“原來,真有這麼一個原型人物啊!”
林昊想到這個橋段之後,也非常認可這‘郭老爺’說的話。
就那橋段來說,朱元璋是真不想殺他。
可以說朱元璋這一輩子,只認兩塊免死鐵卷。
而這其中的一塊,就是馬三刀手裡的那一塊,可他卻把這唯一一塊值錢的免死鐵卷賣了。
至於另外一塊,就暫時不說了。
畢竟現在距離那一塊從唐朝傳下來的免死鐵卷現世,還有好多年呢!
也就在林昊如此思索之時,朱元璋突然就睜開眼睛,而他那銳利的目光,還直射林昊的雙眸。
“所以,陛下為了肅貪,不惜背上殺害恩人的罪名。”
“陛下都做到了這個地步,怎麼還能是他有錯在先呢?”
話音一落,他又直指林昊道:“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本欽差可就要回去如實稟報了。”
“到了那時候,你林昊再怎麼被陛下看得起,也不會好過!”
此刻的朱元璋,目光不僅尖銳無比,語氣還堅決無比。
朱元璋並沒有忘記,他還有令人羞於啟齒的素描,還在他林昊的手裡。
可是現在,他已經完全豁出去了。
就算他的錦衣衛攔不住這東西流入百官手裡,就算他丟盡了臉,他也要藉著這個由頭,殺了他林昊。
不錯,
未來的鎮國公,在洪武三十一年和建文元年的表現,還算不錯。
甚至,還讓他動了惻隱之心。
可他也絕不相信,一個肆意誹謗君上的人,會做一輩子的忠臣賢良。
與其再花大量的時間去賭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結果,還不如早點殺了,來個一了百了!
馬皇后看著此刻的朱元璋,真就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完全可以肯定,她家重八內心的殺意,已經非常的堅定。
只要他林昊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現在早已從心態上變成‘皇帝朱元璋’的‘郭老爺’,就一定會殺了他。
馬皇后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的期待,他林昊真的可以說出,足以說服他們的‘子醜寅卯’來。
不錯,
很多時候,她馬秀英都可以勸誡她家重八。
可那也必須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她家重八真的有錯。
想到這裡,馬皇后那看向林昊的目光,就有了明顯的期待之色!
與此同時,一直站在一旁,且一直一言不發的毛驤,也已經做好了隨時拿人的準備。
雖然他既不是朱元璋肚子裡的蛔蟲,又遠不如馬皇后瞭解朱元璋,可要是這點眼力勁兒都沒有,他也到不了這個位置。
霎時間,整個書房裡的氣氛,都變得壓抑了起來。
甚至對他林昊來說,有那麼點危機就在眼前的意思。
他林昊不是沒有察覺到他面前的危機,可他卻完全不把這小小的危機放在眼裡。
除了他本身有這個實力之外,還因為他為這‘郭老爺’所作的‘安排’,就在這書房的四周!
因為不怕,所以他也一點都不著急。
儘管現在的朱元璋,已經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千刀萬剮了,可在他林昊看來,眼前這位已經從兼職欽差升為專職欽差的‘郭老爺’,也只不過是一隻,在他鼓掌之中蹦躂的壯猴子罷了!
既然只是一隻猴子,那就自然要多耍一耍!
想到這裡,林昊那翹起的二郎腿,非但沒有放下來,還朝著朱元璋掂了起來。
與此同時,他又一臉淡然的說道:“好啊!”
“在說陛下的錯這一塊,本官可是很在行的,可在說之前,你得回答本官一個問題。”
“你在說到那老將軍之時,怎麼就像是死了親爹一樣啊?”
朱元璋聽後,先是一愣,緊接著就輕咳一聲道:“咱早年就是陛下的親兵,也和他一起打過仗。”
“而且,他也救過咱的命!”
朱元璋話音剛落,林昊就立即問道:“既然如此,那你為甚麼不贖回他賣掉的免死鐵券,救他的命?”
“咱,咱讓人去贖了,也贖回來了。”
“只可惜,那該死的監斬官,就比咱快了那麼一點點!”
林昊看著此刻完全可以用‘痛心疾首’四個字來形容的‘郭老爺’,也就不再懷疑了。
他只是淡笑著點了點頭道:“還算你有點良心。”
“既然你這麼有良心,那我就賣你個面子,說一說為甚麼是陛下有錯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