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娘倆,合起夥來給咱上套呢?”
“這婆娘打朱標這臭小子,就是看起來兇狠而已!”
“......”
朱元璋成功‘悟道’之後,下意識的就要,小小的發個火。
可他一想到這娘倆也會死在他的前頭,他就連這‘小小的火’都發不出來了。
不僅如此,他的內心深處,還有了那麼點‘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意思。
他現在突然想起,他要改變的未來,不只是林昊的未來,還有他家妹子和他家標兒早死的未來。
他不知道他的呵護,是否可以讓他家妹子只比自己早死一點點,他也不知道他的呵護,是否可以讓他家標兒成為大明的二代帝王。
世人都說,皇帝掌握世人的生殺大權。
他以前還是個泥腿子的時候,他也這麼認為。
現如今,他已經成為了世人眼裡,掌握生殺大權的帝王,可他卻對這件事情有了更為全面的認知。
在他看來,他手裡掌握的權力,只是殺權而已!
他可以要人三更死,絕不留人到五更,可他卻沒辦法保證讓三更就要死的人,五更才死!
他唯一能做的,那就是盡全力的呵護他家妹子和他家標兒。
至於他們能活到甚麼時候,他沒辦法做主。
在他看來,只要讓他們延長壽命一天,就算是他在這方面的成功。
所謂的‘盡人事,知天命’,也就是這麼回事了。
所以哪怕只能讓他們延長壽命一天,他都願意陪他們演這場戲。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在被馬皇后追著打的同時,為這場戲取了一個名字。
這場戲的名字就叫做,‘聰明的一家之主,為了自家妻兒高興,甘願變成上套的傻子’!
他看著朱標臉上的笑容,看著他家妹子臉上的笑容,也只是偷偷的那麼一笑。
可也就在此刻,他又看到他家妹子已經有些呼吸急促了。
朱標的眼裡,他爹突然就停下腳步,任由這還算有點力道的雞毛撣子,結結實實的打在他的後背上。
下一瞬,他就看見他娘先是一愣,緊接著就面露心疼之色的同時,還後退了好大一步。
與此同時,她手裡的雞毛撣子,還直直的落了地。
“你怎麼回事啊?”
“你怎麼不躲,不跑呢?”
朱元璋無所謂的一笑道:“你把吃奶的力氣拿出來,都不夠給我撓癢的,我正好有點癢,所以就不跑了。”
“你......”
不等馬皇后把話說出口,朱元璋就一個箭步上前,緊握馬皇后的手道:“不跑了。”
“以後我要是做錯了事,你想打就打,我絕對不跑。”
“從今往後,你就是周瑜,我就是黃蓋!”
“不對,我呸,你不能是周瑜,周瑜太短命。”
“反正就那意思,咱絕對不跑......”
朱元璋說到這裡,馬皇后只是眼睛那麼一眨,眼裡就有了明顯的淚光。
“怎麼還哭上了?”
“不哭,馬姑娘不哭,哭了就不漂亮咯!”
朱元璋話音一落,就伸出手來,輕輕的擦著馬皇后的眼角。
他這隻拿著刀殺敵無數的大手,在這一刻,真就是比女人的小手還要溫柔得多。
馬皇后感受到朱元璋的溫柔之後,當即就似有埋怨的看了他一眼的同時,還幸福且羞澀的一笑。
“討厭!”
“趕緊讓我看看,別紅了啊!”
說著,她就直接上手去掀朱元璋的衣服。
朱元璋忙笑著說道:“兒子還在呢,注意點影響。”
馬皇后聽後,不僅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還朗聲說道:“你們父子倆的光屁股,哪個的我沒看過?”
“沒影響,不用注意!”
“還好,沒紅!”
馬皇后話音一落,就重新為朱元璋整理好了衣服。
緊接著,朱元璋又撿起地上的雞毛撣子,笑著雙手奉上道:“自己拿去藏好,可千萬別讓我找到哦!”
馬皇后只是淡然一笑,就當著朱元璋的面,放在順手的書櫃頂上道:“我藏好了。”
朱元璋看了看那個,他隨時可以銷燬這‘兇器’的地方,當即就看著天花板道:“確實藏得好,咱也絕對找不到。”
下一瞬,他們二人的歡笑聲,就傳遍了御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當然,也直直的傳進了朱標的耳朵裡。
朱標的眼裡,二人就這麼對視著,還一副巴不得將對方生吞的樣子。
朱標看著這一幕,只是嘴角那麼一顫,就面露明顯的不悅之色。
他站起身來之後,當即就行了一個抱拳鞠禮。
可他的抱拳,卻完全可以用‘兇猛的以拳砸手’七個字來形容。
“啟奏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如果沒有別的甚麼正事,臣朱標,就先行告退了!”
朱標話音一落,直接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朱元璋見狀,這才趕緊輕咳一聲,恢復了他那‘公事公辦’的態度。
與此同時,馬皇后也趕緊下去,挽住朱標的手道:“我的兒啊,這是怎麼了?”
“趕緊回來坐下!”
馬皇后把朱標按在椅子上之後,就趕忙給朱元璋使了個眼色。
朱遠航看著依舊‘餘怒未消’的朱標,也是面露淡淡的無奈之色。
“好!”
“咱上輩子欠你們的,咱哄了老的,現在又來哄小的。”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趕緊走到朱標面前,白了朱標一眼道:“你老子失態了,給你小子道歉,行了吧!”
“別生氣了,趕緊的,說說看你為甚麼覺得,可以如他們所願,把林昊弄到鳳陽縣去。”
朱元璋話音一落,不等朱標開口,馬皇后就先行開口道:“你們父子倆聊正事,我這個婦道人家就先走了。”
話音一落,馬皇后轉身就準備往御書房外走去。
可還不等她走到門口,朱元璋就趕緊開口道:“妹子,這又不是朝堂。”
“再者說了,事關林昊,咱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馬皇后轉過身來道:“陛下,您忘了,後宮不得干政,可是您親口說的。”
朱元璋白了馬皇后一眼道:“你非得將我的軍是吧?”
“行了,趕緊坐下!”
朱元璋看了看一臉得意的馬皇后,又看了看正在看他笑話的朱標,也是瞬間就沒了脾氣。
他之所以讓馬皇后留下,就是為了說服馬皇后,贊成他不讓林昊去鳳陽縣任職的主張。
馬皇后在明面上,確實很遵守‘後宮不得干政’的原則。
可只要是他朱元璋主動要求她給的意見,就一定會得到滿朝文武的支援。
哪怕馬皇后提出的意見,與滿朝文武的意見相悖,她都會得到滿朝文武的支援。
這就是大明開國皇后的‘威力’!
朱元璋讓馬皇后參與此事,就是想利用她的這種,連他這個皇帝老子都沒有的‘威力’!
只要說服了她馬秀英,太子也好,宰相也罷,就都會贊成他對林昊的安置!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看向朱標道:“太子,說說看,你為甚麼覺得可以如他們所願?”
朱標點了點頭之後,就站起身來,立於這御書房的中央,還整個人都變得正經了起來。
朱標看向眼前二人道:“爹,娘,胡惟庸他們之所以如此希望林昊去鳳陽縣任職,其真實目的,是顯而易見的。”
“可以說半數的淮西勳貴,都因為他林昊的舉報,死了親戚又折了家財。”
“他們對林昊的恨,可以說是恨不得抽他的筋,又剝他的皮。”
“可林昊畢竟是朝廷命官,還是入了皇帝眼的紅人,他們平日裡再怎麼囂張,也不敢直接動手。”
“所以,他們除掉林昊的辦法,也就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借天子之手!”
“大家都知道,他林昊是個好官,但卻是一個為達目的,不循章法,不顧法禮的好官。”
朱元璋聽到這裡,雖然表面上沒甚麼太大的異樣,但也還是不大明顯的給了朱標一個大白眼。
“哼!”
“他是好官?”
“他怎麼可能是......”
想到這裡,朱元璋心裡的聲音,都欲言又止了。
原因無他,
只因為不論是這裡的‘大同縣知縣林昊’,還是他所看到的未來的‘鎮國公林昊’,還都能算得上是個好官。
現在的大同縣知縣林昊,儘管做事的方法有些髒,可他所做的事,也都是為了建設地方,為地方百姓謀福。
他的確以官身從商,可他也興辦‘養濟院’和‘漏澤園’,甚至還辦得比他朱元璋計劃得還好。
除此之外,整個大同縣的百姓,也確實都富裕了起來。
尤其是他建立三大功能糧倉,更是解決了朝廷在賑災和備戰兩方面,‘遠水解不了近渴’的難題。
單論這些政績,他還真是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
再說他看到的,未來的‘鎮國公林昊’,雖然很是大逆不道,但也確實是在‘為國而謀,為帝而計’!
想到這裡,他就是再不想承認林昊是好官,但也不能不承認他是好官。
但也還是那句話,在他沒看到林昊初心不改的壽終正寢之前,他就只能相信林昊是‘現階段的好官’。
對於一個‘現階段的好官’,還是得‘防患於未然’。
而他‘防範於未然’的辦法,就是在暫時不要林昊性命的情況下,讓他時刻處於自己的可控範圍內。
不僅如此,他還要暫時阻止林昊的成長之路。
而他暫時阻止林昊成長的辦法,就是把林昊安排在距離鳳陽縣不遠的地方。
如果這三年的任期之內,他看到林昊初心不改的壽終正寢,他就會火速把林昊調往鳳陽縣。
在他看來,這就是把已經改變的未來修正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盤算之時,朱標又繼續說道:“到了那時候,他林昊就會時刻處於四面楚歌,八方仇敵的境地之下。”
“但凡他做哪怕一點出格的事情,就都可以成為殺他的利劍!”
“林昊之所以會有這麼多功績,那是因為他用不循章法,不顧法禮的野路子,把事情辦成了。”
“也就是說,當我們知道他林昊的大名之時,他已經用這不循章法,不顧法禮的野路子,為國家和百姓帶來的好處。”
“所以,在好結果的面前,之前的罪責,自然就只能算是無傷大雅小錯了。”
“可要是好結果沒來之前,事情沒辦成之前,他的不循章法,不顧法禮,就是天大的罪責了!”
“他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朱標話音一落,馬皇后就滿意的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朱元璋看著現在還年僅十八歲的朱標,也覺得他分析起事情來,還真有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全面和獨到。
朱元璋知道,朱標肯定還有下文。
甚至,他都能猜到朱標的下文內容。
可他為了暫時阻止林昊的成長之路,直接就開口打斷道:“你說得很對,所以咱為了保護他,決定把他弄到定遠縣去。”
“鳳陽縣和定遠縣,同樣直屬鳳陽府管轄,雖然不是中都所在,但也足以彰顯咱對他寄予厚望。”
朱元璋說到這裡,就趕緊看向馬皇后道:“妹子,咱這安排,還不錯吧!”
馬皇后對此的反應,和聽朱標的分析之時一樣,都是滿意的點著頭。
緊接著,她就眉心微皺道:“退而求其次,雖然有些遺憾,但也算是保護他的好辦法。”
“不僅如此,這也算是你在向這些老兄弟們讓步。”
“如果我是他們,我就該見好就收。”
“如果他們還不依不饒的話,那就是他們的不對了。”
說到這裡,馬皇后的眼裡,也有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寒芒。
當然,這一抹不易察覺的寒芒,只是‘稍縱即逝’般的存在。
緊接著,她又一臉嚴肅的說道:“定遠縣距離應天不遠,我們也隨時可以去教他。”
“只要他在做事風格上稍微調整,不和淮西兄弟們鬧得這麼僵,也是可以彼此相容的。”
“......”
朱元璋聽著馬皇后的這番言論,他那顆懸著的心,就算是放下了。
可也就在他剛剛放心之時,朱標就在馬皇后話音剛落之時,搖起了頭。
朱元璋見朱標搖頭,真就是整個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