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著正虎視眈眈的看著方孝孺三人的一眾打手,突然就面露擔憂之色。
不錯,
他確實很想殺了方孝孺三人解恨。
連一口安樂飯都不給他的兒子們吃,這樣的人不殺,留著過年?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他們可恨歸可恨,但也絕對不能就這麼殺了。
身為皇帝,最重要的就是‘平衡’二字。
如果把這三個,敢於和他林昊作對的人殺了,他林昊可就真的一家獨大了。
儘管這三人加起來,都不夠他林昊看的,但也聊勝於無。
再者說了,他們三個對他朱元璋的兒子們這麼狠,也不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
就他們說的那些個由頭,仔細想來,也確實有那麼些道理。
真要說他們錯在哪裡,也只能說他們錯在‘不講人情’四個字之上。
朱元璋想到這裡之後,不僅人冷靜了下來,還有了出言阻止的想法。
可他剛要開口,就又欲言又止了。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就算是叫破了喉嚨,別說是這裡的人了,就算是這裡的狗,都不會搭理他一下。
他現在能做的,那就是眼睜睜的靜觀其變!
也就在朱元璋決定靜下來當‘觀眾’之時,方孝孺就一下子站直了身軀。
方孝孺怒斥林昊道:“果然,你的禮賢下士,你的自降身份,都是假的。”
“只要我們不合你的意,你就要露出霸道權臣的狐狸尾巴!”
“我倒是想看看,你除了嚴刑拷打,還能做甚麼?”
林昊坐在條桌上,嘴角輕輕一揚道:“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方孝孺昂首傲然道:“我要是怕你殺了我,我就不會不如你的意了。”
“別說是殺了我,就算是抄家滅門,誅我九族,又有何妨?”
“這天地之間的浩然正氣,不是你殺幾個人,就可以泯滅的!”
“你殺了一個方孝孺,還有千千萬萬的方孝孺,你殺得完嗎?”
說到這裡,方孝孺還把嘲諷二字,直接寫在了自己的臉上!
黃子澄和齊泰,見方孝孺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也不再給林昊好臉了。
朱元璋看著提著自家腦袋和林昊對著幹的方孝孺三人,他對他們心裡的稱呼,又從‘三個傢伙’,變成了‘三位先生’!
還是那句話,他們非要把他的兒子們,全部貶為庶民的主張,固然可恨。
但究其根本,他們也不是為了私利,只是為了朝廷和當朝皇帝朱允炆好。
再一個就是,除了他們三個,也沒有人有提著腦袋和林昊對著幹的膽識!
想到這裡,朱元璋眼裡的擔憂之色,就更加明顯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林昊便朝著那帶領十數名打手進來的小夥子,示意他走到自己的身邊來。
林昊淡笑著問道:“陳武,如果你是你爹,你會怎麼對付這些,連抄家滅門誅族都不怕的,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臭還硬的貨?”
這名被林昊喚做‘陳武’的小夥子,當即就面露不純之笑。
朱元璋看過他嘴角的這一抹‘特別’的弧度之後,當即就想起了一個‘老熟人’。
“大同縣知縣林昊的狗頭軍師,縣丞陳文?”
“......”
朱元璋在想到陳文之後,就認真的打量了一下,這個被林昊喚做‘陳武’的小夥子。
不得不說,不論是樣貌還是氣質,都有那麼點狗頭軍師的氣質。
“陳文的兒子?”
“陳文在這個時代,是死了還是告老還鄉了?”
當然,這不是他關注的重點。
他最為關注的,還是陳武接下來的建議。
朱元璋知道,早在大同縣的時候,他林昊很多時候都是個屁事不管的甩手掌櫃。
真正辦事拿主意的人,就是這陳武的父親陳文。
很明顯,現在的陳武,已經繼承了他爹的衣缽,成為了林昊的第二任‘狗頭軍師’!
想到這裡,朱元璋還不禁覺得,他林昊對下屬還不錯,還知道照顧下屬的子嗣。
只不過,他也並不滿意這樣的照顧。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種不可取的陋習。
淮西勳貴們照顧下屬子嗣的方法,和林昊如出一轍。
他們會在下屬戰死之後,收其子嗣為義子,說起來是照顧,其實就是充做自己的忠實爪牙!
朱元璋並不知道,林昊有沒有收其為義子,但也覺得差不了多少。
想到這裡,朱元璋再看林昊之時,就覺得不那麼順眼了。
也就在此刻,陳武就看著林昊說道:“義父,孩兒以為......”
“咳咳!”
林昊忙開心的笑著輕咳一聲道:“我和你說了多少遍,在外面不要叫我義父,要叫我老爺。”
“我老哥哥不喜歡臣工收義子!”
“低調,我們在外面一定要低調!”
陳武點了點頭之後,又小聲抱怨道:“他老人家活著的時候,還能瞞著,他老人家現在都昇天了,你還能瞞著他的在天之靈?”
“指不定,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就在這裡看著你把他矇在鼓裡整呢!”
林昊當即一怒:“說甚麼呢你?”
“找抽呢?”
陳武忙笑著搖頭道:“沒,我甚麼也沒說。”
朱元璋在聽到陳武的話之後,當即就咬著後槽牙點頭道:“你說得對,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就在這裡看著,你們父子倆,把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矇在鼓裡整!”
朱元璋話音一落,他再看林昊之時,又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了。
與此同時,林昊又嚴肅問道:“快說,如果你是你爹,你會怎麼對付他們?”
陳武只是眼珠子那麼一轉,就嘿嘿一笑道:“當然是,打蛇打七寸了!”
“交給我,我來打他們的七寸!”
林昊想都不想,直接就揮了揮手,讓陳武打他們的七寸去。
陳武得到林昊的授權之後,就走到方孝孺三人的面前,繼續嘿嘿一笑道:“三位大人,我們家老爺,是最討厭強權壓人的。”
“再者說了,你們三位,都是太祖高皇帝欽點的輔臣,他怎麼會殺你們呢?”
“放寬心,一定要放寬心!”
陳武話音一落,方孝孺就要繼續開罵。
可還不等他把話罵出來,剛還一張笑臉的陳武,直接就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只是眯著眼睛下令道:“來人,給我打暈了套麻袋,直接扛走!”
陳武話音一落,這些個手法相當老練的打手,直接就動了手。
不等方孝孺三人反應過來,他們就一個手刀,又快又狠又準的,分別打在他們三人的肩井穴之上。
下一瞬,他們就很是自然的暈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就是綁手的綁手,綁腳的綁腳,套麻袋的套麻袋。
一直到三名大個子,分別抓起一個麻袋的口子,扛著就往門外走去,朱元璋這才回過了神來。
朱元璋看著像極了碼頭扛包的‘搬運工’的背影,腦子裡有且只有一句話。
“慣犯!”
“絕對的慣犯!”
朱元璋剛有感而發,陳武就在打手們離開之後,從外面輕輕的關上了門。
很快,這偌大的西域風情宴會廳,就只剩下了林昊一人。
林昊看著面前豐盛的酒菜,以及對面三桌豐盛的酒菜,當即就皺起了眉頭。
“就喝了幾杯酒,這麼好的菜幾乎沒動啊!”
“浪費可恥!”
林昊話音一落,就再次鼓起了掌。
很快,一名年紀稍大,但卻風韻依舊的西域鴇母,就走到了林昊面前。
“公爺,這是要走了嗎?”
林昊白了她一眼道:“我走了,你不開心壞了?”
“花了這麼多錢,舞跳了一半,菜還沒沒動,我不虧大了?”
“後面的節目都安排上!”
“另外,派人去把魏國公和曹國公以及涼國公叫來,就說我在這裡請他們喝酒。”
鴇母先是恭敬的行禮答應,然後就徑直往外走去。
可也就在她開門離開之時,她又似有埋怨的看了林昊的背影一眼。
“這麼家大業大的,還這麼摳門。”
“哼!”
鴇母嬌滴滴的哼了一聲之後,就扭著往樓下而去。
對於林昊有錢又摳門這件事,朱元璋並不覺得奇怪,因為他所認識的‘大同縣知縣林昊’就是這麼個樣子。
他現在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
“梁國公?”
“咱啥時候又封了這麼個國公,咱怎麼不知道呢?”
“難不成,是咱在咱的未來封的國公?”
“......”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他面前的場景,就再次發生了轉換。
之前的歌舞班子,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繼續奏樂繼續舞!
唯有坐在林昊面前的三張條桌後方的人,不是原來的班子。
此刻的朱元璋,眼裡是既沒有林昊,也沒有醉心歌舞的徐輝祖和李景隆。
他的眼裡,只有那兩鬢掛滿白髮,看起來比現在的他,還要年長不少的藍玉。
“藍玉?”
“咱的老兄弟之中,最年輕的兄弟,還沒死啊!”
“好,太好了,好極了!”
朱元璋在這沒有他的年代,在這權臣當道的年代,看到為他衝鋒陷陣的猛將,還活生生的在這裡,他別提有多高興了。
如果藍玉在洪武六年,敢大大方方的出入這些場合,就算是不被治罪,也免不了說服教育。
可是現在,朱元璋只會高興的同時,還覺得慶幸。
看上去五六十歲的藍大將軍,還能精神飽滿的喝花酒,這足以說明他再活個十來二十年,都完全不是問題。
他原本還想著,能拿得上臺面的洪武老將,已經一個都沒有了。
這些個將二代們,也成為了他林昊的小弟。
就連被給予厚望的‘三位先生’,也成為了他朱元璋都想弄死的‘三個傢伙’。
此時的大明,已經完全成為了他林昊的‘一言堂’!
可他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還能在這裡看到這麼一個,名副其實的‘洪武猛將’!
朱元璋看著雖然兩鬢掛白,但卻面色紅潤的藍玉,腦子裡瞬間就出現了一個畫面。
朱元璋的腦子裡,朱允炆被林昊的大軍,追到一個絕地之中。
而四面八方的高地之上,則站滿了林昊的人。
寫著林字的軍旗,直接就把朱允炆給包圍了。
千鈞一髮之際,藍玉率領大軍突然殺入,然後護著朱允炆突出重圍。
想到這裡,朱元璋眼裡的希望之光,就愈加的明顯了。
可也就在此刻,林昊又用自己的聲音,滅了他的‘白日夢’!
林昊看著面色凝重,喝個花酒都心不在焉的藍玉道:“洪武一朝的兄弟,還剩幾個?”
“不多了!”
“五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好不容易見上一面,還不給我好臉色?”
“你自己說說看,你做得對嗎?”
藍玉聽後,並沒有說話,只是敷衍式的一笑,臉色就再次變得凝重了起來。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也是若有所思的分析了起來。
“藍玉並未上朝,也並未參加新帝祭天大典。”
“很顯然,他在這裡並不受待見。”
“或許是因為林昊的打壓,讓他淡出朝堂。”
“也或許是允炆為了保護他,讓他暫避鋒芒。”
“林昊之所以請他來,是因為他想要收買他?”
“收買一個國公的酒席,竟然是......”
想到這裡,朱元璋都忍不住瞥了他林昊一眼,還誇他一句‘真節約’!
緊接著,他就再次看向,被他譽為‘建文之希望’的‘梁國公’藍玉!
“藍玉,你做得很好。”
“他請你來,你不來是不給面子。”
“你來了之後,心事重重,就怪不得你了。”
“他覺得煞風景之後,自然會讓你走。”
“好好在家休養身體,建文皇帝遲早會有重用你的那一天!”
“......”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藍玉就舉起酒杯道:“我不是存心想煞你的風景。”
“你這個位高權重的鎮國公,還能想到我這麼一個閒人,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謝謝!”
“話不多說,一切都在酒裡!”
藍玉話音一落,就直接乾了杯中之酒。
緊接著,他又覺得酒杯不過癮,乾脆讓人上了罈子和大斗碗。
林昊看著正在借酒消愁的藍玉,也只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下一瞬,他也讓人撤下了他們面前這些,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酒具。
不久之後,他們就人手一罈酒,再人手一個大斗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