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那金龍盤繞的穹頂之下,
充滿鬥志的朱允炆,和垂頭喪氣的朱元璋,直接就形成了只有老天爺才能看到的鮮明對比。
朱元璋的眼裡,朱允炆已經開始憧憬他那強而有力的‘必須削藩’了。
可朱允炆這充滿自信和鬥志,還略顯無情的目光,卻是讓朱元璋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心痛之中。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他的兒子們,全部被削爵為民,並趕出王府,自生自滅的未來!
“他們是你的叔叔啊!”
“你怎麼能這麼喪良心?”
“如果是你爹當了皇帝,也只會像光武帝劉秀一樣,要了他們的兵權,讓他們好好的吃安樂飯。”
“你倒是好,連一口安樂飯都不給他們吃。”
朱元璋無力的罵著朱允炆的無情!
朱元璋罵完朱允炆的無情之後,就又開始罵他的‘無知’。
在朱元璋看來,那所謂的‘大帝成長計劃’的前面四條,都可以無條件接受。
就這些個建議來說,也確實是為了朱允炆好。
可最後那條‘必須削藩’,就明顯不對頭了。
不錯,
他也認為後世之君必須削藩,可就是不能在他林昊還大權在握的時候削藩。
姓朱的藩王手裡還有兵,就代表著朱允炆的手裡,還有一支姓朱的‘皇家軍’。
只要有這支‘皇家軍’在手,他林昊就算是想要動手,也得好好的掂量掂量。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他朱允炆被林昊害了,他老朱家的後人,也還有把江山奪回來的可能。
大不了就是學著西漢變東漢的漢朝,來一個前明變後明,可不論是前明還是後明,都是他老朱家的大明!
可他朱允炆卻不僅不延後削藩,反而還要把第五條變成第一條!
更過分的是,他還要把他的叔叔們全都變成庶民!
真到了那個時候,他朱允炆還是不是皇帝,就真全看他林昊的心情了!
他可不相信,他朱元璋的的兒子之中,會出一個可以完成‘庶民王爺復國記’這種壯舉的人才。
畢竟強如劉備,再加上五虎上將和諸葛亮的幫助,都沒有完成‘庶民王爺復國記’這種壯舉!
朱元璋想到這裡之後,也只是再次無奈的輕嘆一口氣。
他已經做好了,看他的兒子們,被他的孫子攆出王府,淪為庶民的慘狀。
他甚至還做好了,看他朱允炆自廢武功之後,自食惡果的慘狀。
只要讓他看到了這兩大慘狀,就算是朱標依舊會死在他的前頭,他也斷不能讓朱允炆繼位。
至於林昊,那就更不能讓他活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盤算之時,林昊和柳如嫣就一起去而復返了。
朱元璋看著此刻的林昊和柳如嫣夫婦,只覺得欺他孫子如狗的林昊,看著還比護他孫子如子的柳如嫣,要順眼得多。
最起碼就這件事情來說,她柳如嫣就是他朱允炆的幫兇。
“慈母多敗兒!”
“妹子,你看錯了人啊!”
朱元璋剛話音一落,林昊就看著重新穿上龍袍的朱允炆,露出盡是自信之色的笑容。
而他旁邊的柳如嫣,則是直接就氣勢洶洶的往朱允炆而去。
朱元璋看著這代表著‘反轉’二字的一幕,也是眼裡有了明顯的期待之色。
“師孃,您這是?”
朱允炆看著氣勢洶洶的向他走來的柳如嫣,下意識的站起身來的同時,還下意識的往後一慫。
就他朱允炆這反應來看,還真就像極了面對他家妹子的朱元璋。
可他一想到從一定意義上來說,柳如嫣就是這個時代的‘馬皇后’,他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大明開國皇帝都得慫,就更別說大明二代皇帝了!
“朱允炆,本宮問你,你師父給你的‘大帝成長計劃’之中,有按規定順序完成的五條大計!”
“你是不是要把第五條‘必須削藩’,提到第一條來完成?”
柳如嫣站在龍案的對面,不僅是那雙看著皇帝的眼睛,目光如炬,就連說話的語氣,也有那麼點質問和審問的意思。
朱允炆雖然有些慫,但在面對自己的本心之時,還是強作鎮定道:“是!”
“這就是朕的意思!”
“朕不僅要最先做這件事,還要‘快刀斬亂麻’,免得給後世之君留麻煩!”
朱元璋看著面對這個時代的‘馬皇后’,還如此硬氣的朱允炆,也是不得不刮目相看。
且不論其他,就這一點來說,他還真就是比他這個皇爺爺強多了。
也就在朱元璋就事論事的誇讚朱允炆之時,柳如嫣也在柳眉那麼一挑之後,變得溫和了起來。
柳如嫣笑著說道:“陛下,你的心是好的。”
“你這麼幹,就算是你皇爺爺在世,也頂多會說你不講親情,但他也沒辦法說你有錯。”
“你為了減輕百姓的負擔,犧牲皇家的利益,就這一點,就沒人敢說你半個‘差’字。”
“可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句話叫做‘狗急了要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
“咱們一方面做其他的,讓你走進百姓心裡的事情,一方面徐徐圖之,溫水煮青蛙,不好嗎?”
朱允炆果斷搖頭道:“不好!”
“萬里長城之上,有九大塞王,關內更有十五個王!”
“只要這些土皇帝在一天,朕的政策就沒辦法,完完全全的落到實處。”
“且不論其他,就算是每年給他們的供養,朕都看著心疼。”
說到這裡,朱允炆還下意識的看向北平的方向道:“師孃說,狗急了要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
“只怕這普天之下,只有我那當年差點就當上新太子的四叔,有這脾氣吧!”
“好啊!”
“朕就看他敢不敢跳牆,敢不敢咬人!”
朱允炆在說這話之時,不僅目光鋒利,還擲地有聲,語氣堅決。
也正是因為他這像極了朱元璋的氣勢,嚇得站在這裡的朱元璋之魂心中一顫。
而站在門口的林昊,眼裡除了有那麼點所謂的‘恐懼’之色外,還目光極為的深邃。
也就在朱元璋剛察覺到林昊的異樣之時,剛剛還變得溫和起來的柳如嫣,突然就變得‘兇猛’了起來。
“朱允炆,我警告你。”
“這種想法,你絕對不能有。”
“皇家自相殘殺不可取,讓大明的軍士自相殘殺,更不可取!”
“你皇爺爺和你師父,以及徐達等老將們,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才讓大明的軍隊有了今天。”
“他們可以死在保家衛國的城牆上,也可以死在開疆拓土的征途上,但絕對不能枉死在皇家內亂之上。”
“如果真這麼幹,不論你朱允炆成功與否,你都是罪人!”
柳如嫣話音剛落,朱允炆想都不想,就直接說道:“只要能削藩,只要能讓他們不成為百姓的負擔,這個罪人,我朱允炆當了。”
“你......”
不等柳如嫣開口,朱允炆就背過身去道:“師孃,朕意已決,勿要再勸。”
朱元璋看著已經有了‘武力削藩’的想法的朱允炆,也是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別說是在這裡的朱元璋之魂了,就連躺在洪武六年的夜裡的朱元璋之身,也跟著起了聯動反應。
“打呀!”
“這種人打一頓就對了。”
“別再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了,夫妻雙打就對了。”
“你姐沒教過你,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不管用,就夫妻雙打嗎?”
“......”
朱元璋看著柳如嫣都著急,只覺得她比起真正的‘馬皇后’,還是要差了那麼點火候。
也就在朱元璋恨鐵不成鋼之時,柳如嫣就回頭看向了林昊。
林昊也只是叉著雙手,大大方方的嘲笑道:“你不是說,他會聽你的話嗎?”
“你不是說,你一出馬,就馬到成功的嗎?”
“大明開國帝后的御賜義妹,大明開國帝后親封的大明長公主,就這?”
“也不怎麼樣嘛!”
林昊話音一落,朱元璋就看見了,完全可以用‘林黛玉倒拔魯智深’來表達的一幕。
朱元璋雖然不知道林黛玉和魯智深是誰,但也能想到‘趙飛燕抱摔程咬金’這幾個字!
雖然朱允炆比起程咬金來說,分量遠遠不夠,但她柳如嫣卻不論是身段還是樣貌,都絕對比得上那號稱‘掌中舞’的趙飛燕。
朱元璋那呆若木雞的眼裡,披著龍皮的朱允炆,剛以王八砸地之姿摔在地上,柳如嫣就一邊活動手腕,一邊往他走去。
“哎喲哇!”
“師孃,我身穿龍袍,你怎麼敢?”
柳如嫣冷笑道:“我替你皇祖母揍你,還管你穿不穿龍袍?”
“怎麼?”
“以孝治國的大明,規定太皇太后不能打皇帝嗎?”
話音一落,柳如嫣就蹲下身去,用比林昊還要流氓的語氣說道:“我忘了告訴你,我這個打了二十多年的‘養生拳’的人,也是略懂拳腳的。”
“好言好語說不定,那我就略微施展拳腳咯!”
“穿著龍袍不能打是吧!”
“好,我給你這個面子!”
話音一落,柳如嫣一下子就把朱允炆提了起來,緊接著就打起了所謂的‘養生拳’。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當即就想到了他在‘大同養濟院’看到了的一幕。
不僅如此,他還想到了那個‘老劉’對馬皇后說的話。
“這養生拳不論有沒有武功基礎,都可以練。”
“練完之後,保證神清氣爽,渾身舒暢......”
朱元璋剛想到這裡,就眼睜睜的看著,柳如嫣用這套看似綿軟無力,卻行雲流水的養生拳,把他的孫子當球玩。
下一瞬,龍袍就直接飛上了龍椅。
不僅如此,就連他的白袍內衫和裡褲,都接連飛上了龍椅。
朱元璋只是眼睛那麼一眨,他就看到只穿個大褲衩的朱允炆,在原地轉了三圈之後,就暈乎乎的坐在了地上。
“你......”
“師孃,你怎麼敢?”
“男女授受不親,你怎麼敢?”
柳如嫣淡笑道:“我都是年過四十的老女人了,我還跟你授受不親?”
“老孃甚麼沒見過,老孃連大雞公都見過,還怕見小雞崽子嗎?”
“咳咳!”
“咳咳咳!!”
也就在柳如嫣吹牛吹得正上頭之時,林昊突然就大聲咳嗽了一聲。
緊接著,他就皺著眉頭道:“別說得跟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似的,在小孩子面前,還是多少注意點影響。”
“當年不食人間煙火的官家大小姐,怎麼能這麼說話?”
柳如嫣白了林昊一眼道:“我怎麼變老江湖的,你不知道嗎?”
“你這個讓我變老江湖的兇手,一邊兒待著去!”
林昊在聽到這話之後,也只是無奈的輕嘆一口氣,就轉身面壁去。
而站在這裡的,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看著這個容貌不老的‘老江湖’,再回想他初次見面之時,就讓他想到‘此女只應天上有’和‘洛水神女降凡塵’的柳大小姐,當即就倒吸了好大一口涼氣。
“時間啊!”
“即便是沒在人的外貌上留下痕跡,但也在靈魂上留下了不小的痕跡!”
“還好當年沒能將她弄進宮裡,當咱家妹子的妹妹!”
“如若不然......”
朱元璋只是往這個方向一想,他就因為後背傳來的涼意,而忍不住的一哆嗦。
也就在朱元璋有此感嘆之時,柳如嫣就一步一步的向只穿大褲衩的朱允炆走去。
朱允炆看著此刻的柳如嫣,真就是越看越覺得‘恐怖’。
“別跑啊!”
“你不是說穿著龍袍不能揍嗎?”
“現在就差一點,你就和你出生的時候一樣了?”
“我幫你皇祖母管教孫子,這總天經地義吧!”
朱元璋的眼裡,只穿大褲衩的朱允炆,奪門而逃之後,就一路往乾清宮而去。
而他身後的柳如嫣,剛要追出去,就又倒了回來。
她看上一把實木椅子之後,抱起來就是往地上一砸。
緊接著,她就看著地上那和手臂差不多粗的實木椅子腿,滿意的一笑。
下一瞬,她撿起這帶稜的實木椅子腿,就跟著一路往乾清宮而去。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當即就想起了手持‘雞毛撣子’的馬皇后。
“妹子!”
“你看錯了人啊!”
“你這義妹狠起來,比你可狠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