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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迴向陽大隊義診

2026-02-01 作者:磐石開花

三月的京城,柳梢兒剛泛起一點綠意,風吹在臉上已經沒了冬天的刀子味兒。

協和醫院的行政樓裡,魏主任拿著紅標頭檔案,在那張此時還算稀罕的實木辦公桌上敲了敲。

“去向陽大隊義診這事兒,院黨委批了。”

老頭子推了推眼鏡,看著站在面前的周逸塵,眼裡透著讚許。

“你是從那兒走出來的,這時候能想著回去看看,這叫不忘本。”

周逸塵也沒說太多虛頭巴腦的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這事兒他琢磨挺久了,現在的農村缺醫少藥,雖然赤腳醫生制度還在,但疑難雜症還是沒轍。

隊伍拉起來得很快,骨科出了倆人,內科也派了個資深主治,再加上護士,湊了一輛麵包車。

最讓周逸塵高興的是,這次江小滿也能跟著去。

家裡頭,李秀蘭抱著大孫子周念恩,大手一揮,把這事兒給攬下來了。

“你們放心去,這小子跟我親著呢,餓不著他。”

臨行前一晚,周逸塵往包裡塞了幾本最新的醫學雜誌,還有幾包京城特產的茯苓餅。

第二天一大早,協和醫院醫療隊出發。

兩天後,他們終於來到當初下鄉的地方。

江小滿坐在周逸塵旁邊,看著窗外的景色,手不由自主地抓緊了周逸塵的袖口。

“逸塵,你看那條河,當年咱們坐馬車進村的時候,差點在那兒陷進去。”

周逸塵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眼神也柔和了下來。

“是啊,那會兒咱們都才十幾歲,一晃眼,孩子都快會走路了。”

那段下鄉的日子,苦是真苦,但現在回想起來,全是兩個人相互扶持的甜味兒。

車子顛簸了幾個小時,終於看見了向陽大隊那熟悉的土路。

還沒進村口,遠遠地就看見一群人站在大槐樹底下等著。

車剛停穩,車門一拉開,熱浪般的問候聲就湧了過來。

大隊長高建軍穿著件半新的中山裝,臉上笑得褶子都開了花。

“逸塵,小滿,可把你們給盼回來了!”

在他身後,一隊的孫滿倉、二隊的趙學農、三隊的張建設、四隊的錢大勇,還有五隊的王振山,全都伸長了脖子。

這幾位隊長,那是當年跟周逸塵在一個鍋裡攪馬勺的交情。

“高叔,各位叔伯,咱們又見面了。”

周逸塵跳下車,雙手握住高建軍滿是老繭的手,用力搖了搖。

人群分開一條縫,一個剪著利落短髮、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姑娘走了出來。

那是高秀蘭。

幾年沒見,那個跟在周逸塵屁股後面問這問那的小丫頭,如今身上透著股幹練勁兒。

她是特意從縣醫院趕回來的。

“師父!”

高秀蘭這一聲喊得脆生生的,眼圈有點發紅。

隨後她又看向江小滿,一把拉住江小滿的手。

“小滿姐,我想死你們了!”

周逸塵打量了她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精氣神不錯,像個醫生樣了。”

寒暄過後,大家夥兒簇擁著醫療隊往大隊部走。

大隊部的院子裡早就擺好了幾張長桌子,後面拉著電線,掛著幾個大燈泡備用。

聽說京城的專家回來了,十里八鄉的老鄉們那是奔走相告。

沒多大功夫,院子裡就排起了長龍。

周逸塵脫了外套,換上白大褂,往桌子後面一坐,那種熟悉的專注感立馬就來了。

“大娘,您這是老寒腿,陰天下雨是不是鑽心地疼?”

他對面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挽著褲腿。

“可不是嘛,周醫生,您真神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周逸塵沒急著開藥,而是轉頭看了看站在身邊的高秀蘭。

“秀蘭,你上手摸摸,看看這膝蓋積液是個甚麼情況。”

高秀蘭沒含糊,手指搭在老太太的膝蓋髕骨周圍,手法輕柔又穩當。

“浮髕試驗陽性,關節間隙有壓痛,師父,這是典型的滑膜炎,伴有骨質增生。”

她一邊檢查,一邊輕聲細語地跟老太太解釋,沒有半點不耐煩。

周逸塵看著她那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心中一動。

這丫頭,不管是觸診的手法,還是跟病人溝通的語氣,都有了自己的影子。

甚至可以說,在某些細節上,她比當年的自己還要細緻。

“說得對,那你看怎麼治?”

“先做個針灸排溼,再貼咱們那個自制的黑膏藥,配合紅外線理療,半個月應該能緩解。”

周逸塵笑了,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在病歷本上籤了個字。

“就按你說的辦。”

一下午的時間,周逸塵看了一半,另一半基本都是高秀蘭在處理。

他在旁邊把關,越看越放心。

來看病的也不光是骨科,內科那邊也圍滿了人。

周逸塵抽空瞅了幾眼,發現現在的鄉親們,面色比前幾年紅潤多了。

以前來看病,那是拖得不能再拖,臉色蠟黃,一身的補丁。

現在,不少人穿著的確良的襯衫,腳上踩著新布鞋,精神頭都不一樣了。

這就是日子變好了。

送走最後一個病人,天已經擦黑了。

高建軍在大隊部食堂安排了飯菜,都是自家地裡種的菜,還有剛殺的豬。

飯桌上,大家夥兒推杯換盞,說起當年的事兒,都是感慨萬千。

吃完飯,周逸塵沒急著休息。

他和高秀蘭坐在大隊部的一間小屋裡,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

燈光昏黃,映著師徒倆的臉。

“師父,我在縣醫院有時候覺得特別累。”

高秀蘭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低著頭看著水裡的倒影。

“有些病人即使治好了骨頭,心裡那道坎也過不去,總覺得自己廢了。”

周逸塵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秀蘭,咱們當醫生的,治病是本分,治心是本事。”

“你現在的技術,在縣裡已經是拔尖的了,我看你剛才給那個摔傷的小夥子復位,力道用得正好。”

“但你得記住,病人把命交到咱們手裡,那是多大的信任。”

“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話,有時候比藥還好使。”

高秀蘭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

“我記住了,師父。”

“其實今天看您坐診,我就想起了當年您在村裡給牛大爺接骨的樣子。”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哪天我也能像您一樣,讓人心裡頭踏實,那就行了。”

周逸塵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徒弟,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傳承。

不用甚麼驚天動地的誓言,就是這一言一行,手把手地教,心貼心地帶。

他在協和教徐陽和趙愛國是教,在這兒帶高秀蘭也是帶。

只要這顆種子撒下去了,總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

門被推開了,江小滿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行了,師徒倆別聊了,趕緊燙燙腳。”

“今兒站了一下午,腿都腫了吧。”

高秀蘭趕緊站起來去接水盆。

“小滿姐,我來。”

周逸塵看著這倆人,嘴角掛著笑。

窗外,月亮爬上了樹梢,把整個向陽大隊照得一片銀白。

村裡的狗叫聲此起彼伏,透著股生機勃勃的勁兒。

這一趟,來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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