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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醫學教育

2026-02-01 作者:磐石開花

“睡覺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周逸塵輕聲說著,拉滅了燈繩。

屋裡陷入了黑暗,只有爐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必剝聲。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不急不緩地往前走。

轉過年,日曆翻到了八三年的春天。

協和醫學院的階梯教室裡,光線透過高大的窗戶灑進來,照得粉筆灰塵在空氣中亂舞。

周逸塵站在講臺上,手裡捏著半截粉筆。

他沒穿白大褂,而是一身整潔的的確良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臺下坐得滿滿當當,除了正經的學生,過道里還加了不少板凳。

“咱們上學期講了骨折的病理,這學期,咱們得動點真格的。”

周逸塵轉身在黑板上畫了個關節結構圖,線條流暢得跟印上去似的。

“書本上說,復位要對得嚴絲合縫,這是死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臺下那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

“但在臨床上,如果你只盯著X光片看,而不去摸病人的皮肉,不去問病人的痛感,那你治的是片子,不是人。”

臺下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學生們手裡的筆記得飛快。

這學期,周逸塵對課程做了大調整。

他在《中西醫結合骨科基礎》這門課裡,硬是塞進了三分之一的臨床實踐內容。

這事兒在教務處那邊本來有點阻力,畢竟也是個教學改革。

但他現在的身份不一樣,既是協和的副主任醫師,又是備受矚目的青年專家,這話語權自然重了幾分。

更關鍵的是,他講課太有一套了。

滿級教學的能力,讓他能一眼看穿學生卡殼在哪兒。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手提問,結結巴巴地說不清楚關於小夾板固定的力學原理。

旁邊的同學都替他著急。

周逸塵卻沒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溫和。

等男生說完,周逸塵笑了笑,隨手拿起講臺上的兩本書和一根橡皮筋。

簡單的比劃了幾下,三言兩語,就把那個晦澀的力學平衡給講透了。

那個男生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猛地坐下,臉漲得通紅,眼裡卻全是透亮的光。

下課鈴一響,周逸塵沒能立刻走成。

呼啦一下,講臺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周老師,您剛才講那個中醫正骨的手法,能不能再演示一遍?”

“老師,我這就去醫院實習了,心裡沒底,您給支個招唄。”

周逸塵也不急,耐心地一個個解答。

他從來不端架子,講的東西全是大白話,或者是自己在臨床上摸爬滾打出來的乾貨。

直到二十分鐘後,人群才散去。

一個一直等到最後的女生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周老師,謝謝您。”

“我本來覺得骨科太累,又是木工活又是鐵匠活的,都不想學了。”

“但聽了您的課,我覺得把碎骨頭拼好,讓癱著的人站起來,是件特牛的事兒。”

周逸塵收拾教案的手頓了一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傳承吧。

回到協和醫院骨科辦公室,正好趕上飯點。

孫德勝正端著飯盒扒拉著炒白菜,看見周逸塵進來,把嘴裡的飯嚥下去。

“喲,周教授回來啦?今兒那幫學生沒把你抬起來扔天上?”

周逸塵把教案往桌上一放,拿起自己的大茶缸子灌了一口水。

“孫老師,您就別寒磣我了,嗓子都快冒煙了。”

鄭國華推了推眼鏡,指了指周逸塵桌上的一摞稿紙。

“逸塵,你那本《中西醫結合骨科入門》的教材,弄得怎麼樣了?”

這事兒是這幾個月的重頭戲。

市面上關於這塊的教材要麼太老,要麼太偏西醫,周逸塵想寫本實用的。

“剛寫完第三章,正發愁這種病例不夠典型呢。”

正說著,門口傳來了篤篤的柺杖聲。

骨科一把手魏主任慢慢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個那種老式的牛皮公文包。

一屋子人趕緊站起來。

魏主任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徑直走到周逸塵桌前。

“小周啊,聽說你在找脊柱側彎的中醫矯正案例?”

說著,老教授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封皮都磨得泛白了。

“這是我早些年攢下的一些病歷,有些是個人的心得,還有些是早年間老中醫的方子。”

“你拿去參考參考,寫書是立言的大事,馬虎不得。”

周逸塵雙手接過那個筆記本,沉甸甸的。

這哪是筆記本,這是老一輩的心血。

“謝謝魏主任,我一定好好鑽研,不給咱們科丟人。”

魏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樂呵呵地走了。

有了這份支援,周逸塵幹勁更足了。

他不光自己忙,還把手底下的兩個研究生徐陽和趙愛國也給調動起來了。

徐陽理論紮實,負責查閱西醫文獻,整理資料。

趙愛國家學淵源,負責收集整理中醫古籍裡的正骨手法。

兩個小夥子被周逸塵使得團團轉,但成長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見的。

以前徐陽看片子還得琢磨半天,現在拿起來就能說出一二三。

趙愛國以前手法生硬,現在復位的時候也知道用巧勁了。

更重要的是,周逸塵給他們灌輸的觀念。

下午查房的時候,在走廊裡。

周逸塵叫住了剛給病人換完藥的趙愛國。

“剛才那個病人家屬問你手術費的事,你是不是有點不耐煩?”

趙愛國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老師,我正忙著呢,他又問個沒完……”

周逸塵收起了平時的溫和,臉色稍微沉了沉。

“愛國,咱們當醫生的,手裡拿的是刀,心裡得裝的是人。”

“病人如果不信任你,你技術再好,這手術也做不漂亮。”

“教你們技術容易,教你們怎麼面對病人的焦慮,這才是基本功。”

趙愛國低下頭,臉紅到了脖子根。

“老師,我知道錯了,我這就去跟家屬好好解釋。”

旁邊的徐陽也聽進去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一幕,正好被來送資料的江小滿看在眼裡。

晚上回到家,吃過晚飯。

李秀蘭抱著念恩去隔壁串門了,屋裡就剩小兩口。

周逸塵攤開稿紙,繼續寫教材。

檯燈的光圈籠罩著書桌,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江小滿切了一盤蘋果,放在桌邊,也沒急著走,就坐在旁邊託著腮看他。

“怎麼了?我臉上有花?”

周逸塵停下筆,笑著看她,順手叉了一塊蘋果喂到她嘴邊。

江小滿咬住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逸塵,我今兒看你在走廊裡訓徒弟那樣,還真挺像那麼回事的。”

“以前我覺得你是個好醫生,現在覺得,你天生就是吃這碗教書飯的。”

周逸塵笑了笑,重新握起筆。

“醫生能救的人畢竟有限,我累死累活,一天做五臺手術頂天了。”

“但要是能教出五十個、五百個好醫生,那能救的人可就海了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沒有激昂的口號。

就像是在說今晚的白菜多少錢一斤一樣自然。

但江小滿看著這個男人的側臉,心裡那種踏實和驕傲,比蜜還甜。

她站起身,幫周逸塵整理了一下桌角散亂的書。

“行,周大教授,您忙您的千秋大業,我去給您燙兩件襯衫,明兒上課得穿精神點。”

夜深了,衚衕裡靜得連風聲都能聽見。

周逸塵並沒有急著寫新章節。

他從包裡拿出一摞學生交上來的病歷分析作業。

每一份作業,他都看得很仔細。

遇到寫得好的,他在旁邊畫個圈,寫上見解獨到。

遇到思路跑偏的,他也不直接打叉。

他在空白處工工整整地寫下幾行評語:

“想法不錯,但忽略了患者的年齡因素,老年人的骨質疏鬆要考慮進去,再琢磨琢磨。”

最後一本批改完,周逸塵合上筆帽,伸了個懶腰。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十一點半。

他看著那一摞作業本,彷彿看到了未來一個個身穿白大褂的身影。

這種播種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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