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心裡暖暖的。
他反手握了握江小滿的手，然後話鋒一轉，開口說道：“而且我還跟醫院提了一個條件。”
“條件？”江小滿一愣，“甚麼條件？”
“我跟魏主任和張處長說，如果讓我留在協和，那就必須讓你也留下。”
江小滿的呼吸突然一滯。
她呆呆地看著周逸塵，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小滿，你在縣醫院就是護理骨幹，在協和這些天的表現，張護士長也多次表揚。”
“我跟你在一起這麼多年，最清楚你的能力和責任心。這麼好的護士，協和沒有理由不要。”
江小滿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自己也許要參加考試，也許要等一段時間，甚至想過如果協和不要她，她就去找別的醫院……但她從來沒想過，逸塵會為了她去跟醫院提條件。
“所以，”周逸塵最後說，“醫院同意了。張處長當場拍板，你直接入職協和骨科，擔任正式護士。”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江小滿心裡轟然炸開。
她瞪大了眼睛，激動地問道：“所以……我也能留在協和？”
“對。”周逸塵用力點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以後咱們就是協和的雙職工了！”
江小滿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她拼命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可越是忍著，鼻子就越酸，喉嚨就越哽。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飯盒裡的紅燒肉，過了好一會兒，才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逸塵……謝謝你。”
謝謝你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謝謝你為我爭取。
謝謝你讓我也能留在這個夢寐以求的地方。
周逸塵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咱們是一家人，說甚麼謝不謝的。以後在協和，咱們一起努力，一起進步。”
江小滿用力點頭，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她趕緊抬手擦了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就是太高興了。”
午飯過後，周逸塵和江小滿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下午三點左右，醫院人事處的正式通知貼了出來，就貼在骨科護士站旁邊的公告欄上。
白色的紙張，紅色的抬頭，黑色油印的字跡格外醒目：
關於周逸塵、江小滿同志入職的通知
經醫院研究決定：
周逸塵同志入職協和醫院骨科，任主治醫師（享受副主任醫師待遇）。
江小滿同志入職協和醫院骨科，任護士。
特此通知。
協和醫院人事處
1977年7月X日
通知一貼出來，立刻引起了圍觀。幾個護士圍在公告欄前，小聲議論著：
“周醫生正式留下了？太好了！”
“江小滿也留下了？她運氣真好……”
“甚麼運氣，人家是有實力。張護士長可喜歡她了。”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骨科。
第一個跑來祝賀的是林飛揚。他剛從門診回來，一進辦公室就直奔周逸塵：“周哥！恭喜啊！這下正式成為我們協和人了！”
周逸塵正在寫病歷，聞言抬起頭，笑了笑：“謝謝林醫生。”
“以後可得罩著我啊，周哥！”林飛揚笑嘻嘻地說。
不一會兒，吳明遠也過來了。他向來話不多，只是朝周逸塵點了點頭，語氣一如既往的嚴謹：“小周，歡迎正式加入骨科。”
“謝謝吳醫生。”周逸塵站起身，認真地回應。
就連一向嚴肅的孫德勝老專家，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說了句：“年輕人，有前途啊！”
下午四點多，魏主任從會議室出來，特意走到周逸塵的辦公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逸塵，通知看到了吧？”
“看到了，主任。”周逸塵連忙站起來。
“好好幹。”魏主任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期待，“醫院對你寄予厚望，別辜負了這份信任。”
“我一定努力。”周逸塵鄭重地點頭。
江小滿那邊也一樣。張紅梅護士長在下午的護士例會上，正式宣佈了江小滿入職的訊息，還特意表揚了她這段時間的表現。
幾個相熟的護士圍著她，七嘴八舌地道喜，搞得江小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整個下午，骨科都沉浸在一種輕鬆愉悅的氛圍裡。
新同事正式加入，而且是一對優秀的年輕夫妻，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下班時間一到，周逸塵和江小滿就迫不及待地往家趕。
路過菜市場時，周逸塵特意買了條魚、割了斤肉，又買了些時令蔬菜。今天是個好日子，得好好慶祝慶祝。
回到燈市口的大雜院，兩人先去了周家。
周建國、李秀蘭和周小玲正好都在，見兩人回來，還拎著菜，都有些意外。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還買了這麼多菜？”李秀蘭起身把周逸塵手裡的菜接了過來。
周逸塵看著父母和妹妹，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爸、媽、小玲，醫院正式決定了，我和小滿都留在協和！”
話音落下，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周建國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椅子都往後挪了半尺。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才顫聲道：“好！好！給咱們老周家爭光了！”
李秀蘭也激動地來到周逸塵面前，想說甚麼，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用力拍著兒子的胳膊，一遍遍地重複：“我就知道我兒子有出息……我就知道……”
周小玲更是直接跳了起來，一把抱住江小滿：“嫂子！你們太厲害了！協和啊！那可是協和！”
對門的江家聽到動靜，陳小麗和江建偉也過來了。
一進門，陳小麗就看到女兒紅紅的眼眶和臉上止不住的笑。
“小滿，怎麼了這是……”陳小麗問道。
江小滿走到父母面前，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道：“爸、媽、小燕，逸塵不僅自己留在了協和，還幫我爭取到了協和護士的職位。以後，我也是協和的正式職工了。”
聽到這話，陳小麗高興地抱住女兒，“小滿……媽為你高興……媽真的為你高興……”
江建偉站在一旁，心情也很激動，“好啊……好啊……兩個孩子都有出息了……咱們老江家，老周家，這回可是光宗耀祖了……”
江小燕站在哥哥姐姐身邊，眼睛裡滿是崇拜：“姐姐，姐夫，你們太厲害了！以後我也要像你們一樣！”
兩家人激動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下來。
“今天必須慶祝！”周建國一拍桌子，“秀蘭，把菜都做了！咱們兩家一起，好好吃一頓！”
“對對對！”陳小麗擦擦眼淚，“我回去拿點雞蛋，再拿瓶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