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端著鋁飯盒，在人群裡掃了一眼。
角落的一張長條桌旁，江小滿正衝他招手。
她已經打好了飯，兩個大白饅頭，一份土豆燒牛肉，還有一份清炒油菜。
周逸塵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餓壞了吧？”
江小滿把那個裝著牛肉的飯盒往他面前推了推，“今兒食堂師傅肉給得挺多。”
周逸塵笑著夾了一塊牛肉塞進嘴裡，燉得挺爛糊，入味。
他一邊吃，一邊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周圍的人。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一種修行。
自從有了麻衣相術，看人的臉就不再單純是看臉了。
以前二級的時候，看的是性格，是脾氣。
誰急躁，誰溫吞，誰家裡正鬧心，一眼就能瞧個八九不離十。
但今天，這種感覺變了。
隨著那股子暖流在眼部經絡裡轉悠，眼前的世界彷彿多了層濾鏡。
腦海深處的面板上，那一行字輕輕跳動了一下。
【麻衣相術 LV3（122/3000）】。
周逸塵微微眯了下眼。
他把目光投向了隔壁桌的一箇中年男人。
那是也是病人家屬，穿著身藍布工裝，正大口嚼著饅頭，看著胃口挺好。
要是以前，周逸塵頂多看出這人性格挺直爽，是個幹力氣活的好手。
但現在，不一樣了。
那人的鼻頭微微發紅，不是凍的，也不是酒糟鼻，而是一種隱隱的紅黃色澤。
在中醫裡，鼻頭屬脾。
這種色澤，那是脾胃蘊熱的表現。
再看他的眼角，稍微有點渾濁，還有點不易察覺的紅血絲。
眼角屬心。
脾胃熱氣上蒸，心火也跟著有點抬頭。
這人別看現在吃得香，但他那個咀嚼的動作，明顯有點偏向左邊。
右邊的腮幫子動得少。
綜合一分析，周逸塵心裡有了譜。
這大哥估計這兩天就要倒黴，不是牙疼就是口瘡，而且是那種疼得睡不著覺的實火。
正琢磨著，那工裝大哥突然放下饅頭，端起旁邊的涼白開猛灌了一大口。
喝完還皺著眉，用舌頭頂了頂右邊的牙齦。
全中。
這就是三級相術的威力，能透過面部的氣色分佈，直接關聯到五臟六腑。
這不是算命，這是比CT還得勁的望診。
這時候，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頭端著盤子坐在了周逸塵他們斜對面。
是神經內科的趙教授。
老頭看著挺精神，就是面色稍微有點發白，說話也有點中氣不足。
他正跟旁邊的人抱怨：“這兩天老覺得胸悶，稍微一動就喘，是不是歲數大了不中用了？”
旁邊的人勸他：“趙老，您那是累的，歇歇就好。”
周逸塵抬頭看了趙教授一眼。
眉心印堂處，有一抹極淡的青色，像是面板下藏著的一根細線。
那是肺氣鬱結，宣發不利的徵兆。
再加上他說話時，喉結上下滾動的頻率比常人快，這是氣道有痰阻。
如果不干預，不出三天，這胸悶就得變成劇烈的咳嗽，甚至可能引發低燒。
這就是所謂的治未病。
在病灶還沒徹底爆發出來之前，先把它給揪出來。
周逸塵嚥下嘴裡的饅頭，看了眼江小滿，低聲說了句：“媳婦，包裡帶甘草和桔梗了嗎？”
江小滿一愣，下意識地點頭：“帶著呢，你要那玩意兒幹啥？”
她是中醫科的護士，隨身帶個小藥包是習慣，裡面裝點常用的乾草藥備著不時之需。
周逸塵擦了擦嘴，端起自己的茶缸子站了起來。
他走到趙教授那桌，臉上掛著那種晚輩特有的謙遜笑容。
“趙老，吃飯呢？”
趙教授抬頭一看，認出了這個最近在院裡風頭正勁的年輕人。
“喲，小周啊，你也來吃飯。”
周逸塵把茶缸子放在桌上，順手從兜裡其實是江小滿遞過來的小紙包捏出一點甘草片和幾根桔梗。
“剛才聽您說胸悶，我看著您這氣色，像是肺氣有點堵。”
“這兩天是不是總覺得嗓子眼發乾，想喝水又不解渴？”
趙教授一聽，筷子都停了，驚訝地看著周逸塵。
“神了嘿！小周，你連這都能看出來？我還以為是天氣燥的呢。”
周逸塵笑了笑，沒多解釋甚麼玄乎的理論。
他把那點草藥放進趙教授的茶杯裡。
“不是啥大毛病，就是肺氣沒宣開。”
“這點桔梗開宣肺氣，甘草調和一下，您泡水喝，今下午就能覺著順暢。”
“要是等到咳嗽起來再治，那就遭罪了。”
趙教授看著杯子裡浮浮沉沉的草藥片，聞著那股淡淡的藥香，心裡有點犯嘀咕，又有點信服。
畢竟周逸塵的名聲可不是白來的。
“成，那我試試。”
趙教授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
周逸塵也沒多待，打個招呼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江小滿看著他，臉上帶著好奇。
“逸塵，你剛才那一眼，又是啥名堂？”
她太瞭解自己這男人了，絕不會無的放矢。
周逸塵夾了一筷子油菜放進她碗裡，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股子自信。
“沒啥，就是看出來他肺上有火，馬上就要發作。”
“提前給他洩了，省得這老教授到時候病倒了，咱們還得去探病。”
江小滿撇了撇嘴，但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就你眼尖。”
周逸塵笑了笑，沒說話。
這哪是眼尖，這是把醫術刻進骨子裡了。
三級相術配合八級醫術，這種小毛病在他眼裡，就跟禿子頭上的蝨子一樣明顯。
吃完飯，兩人收拾好飯盒，把剩菜倒進泔水桶，又去水池邊洗了。
走出食堂的時候，正好碰見剛才那個趙教授。
老頭正站在樹蔭底下，手裡捧著那個茶杯，大口大口地做著深呼吸。
看見周逸塵出來，趙教授隔著老遠就豎起了大拇指。
“小周！真有你的！”
“這一杯水下去，胸口那股子悶氣真散了不少！”
“你這眼力，絕了！”
周圍幾個路過的醫生護士都看了過來，眼神裡滿是好奇。
周逸塵只是謙虛地點了點頭，沒停步，帶著江小滿往大門口走。
這一上午的手術加上這一中午的相面，讓他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