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手頭的活兒，周逸塵把鋼筆帽擰上，輕輕放在了桌邊。
這會兒正是午後一點多，也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時候。
急診科大辦公室裡靜悄悄的。
窗戶縫裡透進來的陽光，照得空氣裡的浮塵都在打轉。
老資格的馬國強靠在椅背上，臉上蓋著張報紙，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旁邊的黃浩正捧著一本醫書在看，不過腦袋一點一點的，估計也看不太進去。
幾個年輕的，像趙剛、王大偉他們，也都趴在桌子上眯瞪著。
只有錢斌那小子精神頭足，不知道在鼓搗甚麼，但也沒敢弄出動靜。
周逸塵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骨頭節都在輕微作響。
上午去二院折騰了一圈，雖然看似舉重若輕，但精神上其實也挺費勁。
畢竟那是斷肢再植的併發症，容不得半點馬虎。
既然沒甚麼急診病號，他也打算趴桌子上眯一會兒。
在這個年代，沒甚麼午休床，大家夥兒都是這麼過來的。
周逸塵雙臂交疊，把頭埋進臂彎裡。
幾乎是剛一閉眼，他的呼吸就自然而然地調整了一個特殊的頻率。
一呼一吸，綿長而深沉。
這是吐納訣在運轉。
沒過幾分鐘，周逸塵就感覺體內那股子氣流，猛地一顫。
就像是積蓄已久的河水，終於衝破了一層薄薄的堤壩。
如果是外人看，周逸塵只是睡得更沉了些。
但在他的意識深處，那個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微微閃爍了一下。
【吐納訣 LV4（0/400）】
周逸塵心裡頭一動，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其實按理說，今天上午就該突破的。
只不過被陳院長那個電話叫去二院救火，一直緊繃著神經，這才稍微耽擱了一會兒。
雖然晚了幾個鐘頭，但也不礙事，這不，剛一放鬆下來，水到渠成就突破了。
這種突破帶來的感覺，很奇妙。
周逸塵沒急著醒，而是細細感受著身體裡的變化。
在三級的時候，這吐納訣就已經挺顯本事了。
那時候，每次只要靜下心來運轉口訣，氣息就會像溫水一樣滲透進五臟六腑。
最明顯的感覺就是身體變通透了。
那是一種很玄妙的內視感，雖然還做不到像X光那樣看清每一根骨頭，但對自己心肝脾肺腎的狀態，卻能有個模糊的感知。
比如說他喝點酒，立馬就能感覺到肝臟那邊有一絲絲的凝滯。
只要運轉幾遍吐納訣，那股子不適感很快就被化解了。
這也是為甚麼他現在的脈診技術突飛猛進。
對自己身體內部的每一分律動都瞭如指掌，再去摸別人的脈，那就像是拿把尺子在量，稍微有一點不對勁都逃不過他的指尖。
而且，自從到了三級，他基本就沒生過病，連個噴嚏都沒打過。
這就是底子打好了，免疫力強得嚇人。
但到了現在的四級，周逸塵明顯感覺不一樣了。
那股子氣流，不再需要他刻意去引導。
以前得坐著、躺著，心靜下來才能練。
現在呢？
即便他此刻只是趴在桌子上，甚至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那次升級，體內的氣息依然在緩慢而穩定地流轉。
就像是一臺精密的發動機，以前得手動搖把啟動，現在改成自動擋了，掛上擋就能自己走。
周逸塵試著動了動手指頭。
那股氣息並沒有因為他的動作而被打斷，反而隨著他的意念，瞬間遊走到指尖。
這就有點厲害了。
這意味著，以後不管是走路、吃飯，還是跟人聊天，這吐納訣都在時時刻刻幫他溫養身體。
真正的“行走坐臥，皆是修行”。
周逸塵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筋骨，在這股氣息的滋養下，正在發生著某種質的變化。
那不是單純的肌肉維度的增加，而是一種密度的提升。
力量感更強了，身體更輕盈了。
甚至連聽覺都變得敏銳了不少。
他能清晰地聽到隔壁桌王大偉那輕微的磨牙聲，還有走廊盡頭護士推著小車經過時輪子滾動的聲音。
最關鍵的是，配合上他每天雷打不動練習的八極拳。
他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一點內勁的門檻。
以前打拳，靠的是筋肉的爆發力，是整勁。
現在，這股子力道里，似乎多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但又實實在在存在的東西。
要是現在再讓他去給孫鐵柱做正骨或者推拿，估計效果比上午還能強上一截。
周逸塵在心裡默默給這個金手指點了個贊。
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有個好身體，那是比甚麼都重要的本錢。
更何況，這還是他行醫治病、養家餬口的底氣。
這種身體素質的全面提升，外人看不出來，只會覺得這他精力旺盛，不知疲倦。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一種生命層次的緩慢躍遷。
周逸塵緩緩睜開眼，從臂彎裡抬起頭。
眼前的景象好像都變得更清晰了一些，空氣中塵埃飄舞的軌跡都歷歷在目。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才睡了二十分鐘。
但他卻覺得比平時睡了一整晚都要精神。
渾身上下充滿了勁兒，那種疲憊感早就一掃而空。
他坐直了身子，並沒有弄出太大的動靜。
這會兒要是猛地站起來打套拳，非得把那一屋子人嚇著不可。
周逸塵拿起鋼筆，在手裡轉了一圈。
那種對手指肌肉的絕對掌控感，比之前更加細膩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指尖接觸筆桿時，每一處紋路的摩擦。
這種精細入微的控制力，要是放在手術檯上，那就是神技。
以後做那種精細的血管縫合，或者神經剝離，估計能把那些老專家看得懷疑人生。
周逸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這種悶聲發大財的感覺，挺好。
既然精神頭足了，他也就不打算再睡了。
下午還有不少事兒呢。
那個二院病人的中藥外敷方子，還需要再斟酌一下藥量的配比。
還有幾個急診留觀病人的病歷，也得再過一遍。
周逸塵翻開病歷本，鋼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一刻，他體內的氣息依舊在平穩流轉，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