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副主任，我想問幾個問題。”
“病人發燒的時候，是怕冷還是不怕冷？口乾不幹，想不想喝水？”
“肚子疼是固定一個地方疼，還是會到處竄著疼？按壓的時候，是感覺舒服點，還是更疼？”
“還有，你看過她的舌苔嗎？是甚麼顏色的？厚還是薄？”
周逸塵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問得非常細。
這些問題，都是西醫診斷時不太會關注的細節。
劉梅愣了一下，努力回憶著。
“這個……發燒的時候好像說過身上發冷。口很乾，一直想喝水。”
“肚子疼她說好像是右邊肋骨下面那一塊，位置是固定的，我們按壓檢查的時候，她疼得特別厲害，不讓我們碰。”
“舌苔……我早上查房的時候看了一眼，好像是黃色的，看著挺膩的。”
周逸塵靜靜地聽著，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敲。
他心裡，已經有了個大概的猜測。
他看向王長江，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道：“主任，如果劉副主任說的情況都屬實，那我初步判斷，這個病人，應該是中醫裡說的‘肝膽溼熱，氣機鬱滯’。”
“肝膽溼熱？”
這個詞一出來，張衛東和孫明都對視了一眼，眼神裡有點迷茫。
他們倆是純粹的西醫出身，對中醫這套理論聽著玄乎。
王長江倒是懂一點皮毛，他追問道：“你詳細說說。”
周逸塵點點頭，用盡量通俗易懂的話解釋起來。
“簡單來說，就是身體裡有溼氣和熱邪，堵在了肝膽這個位置。”
“溼熱壅滯，氣血不通，不通則痛，所以她會腹部劇痛。”
“熱邪在體內出不去，就會反覆高燒。”
“舌苔黃膩，口乾喜飲，都是體內有熱的表現。”
他解釋得條理分明，把那些看似不相干的零散症狀，用一套完整的中醫理論給串聯了起來。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聽得很認真。
周逸塵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只是我根據症狀的推斷，還不能百分百確定。”
“不過，按照這個思路去想，我懷疑，病人的問題，很可能出在膽囊上。”
“可能是膽囊炎，甚至是膽結石。有些細小的泥沙樣結石，B超不一定能看得出來。”
他的醫術已經到了六級，雖然沒有親眼見到病人，但結合劉梅的描述和他自己的經驗，這個猜測，他有八九分的把握。
但他還是沒把話說死，這是作為一個醫生的嚴謹。
“我還是覺得，最好是能去現場看看病人，我親自給她做個檢查，尤其是切一下脈，再看看舌苔，才能最終確定。”
周逸塵說完，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劉梅的眼睛卻亮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來一個細節：“對了！病人之前跟我提過一嘴，說她早上起來嘴裡總是發苦，當時我沒太在意……”
口苦，正是膽氣上溢的典型表現之一！
這一下，周逸塵的推斷，似乎又多了一分佐證。
王長江臉上的凝重，也終於鬆動了一些。
他看著周逸塵，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讚許。
不管這個年輕人的猜測對不對，但這份思路，這份條理，確實不一般。
“好！”
王長江當機立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紙上談兵沒用，咱們現在就過去看看！”
他轉頭對周逸塵說道：“小周，我跟你一起去。”
“好的，主任。”周逸塵也跟著站了起來。
張衛東和孫明互相看了一眼，也都站起身。
他們對中醫那套理論還是半信半疑，但也確實被周逸塵勾起了好奇心。
他們也想親眼看看，這個年輕人是真有兩把刷子，還是隻會紙上談兵。
“主任，我們也跟著去學習學習。”孫明笑著說了一句。
“行，那就一起去。”王長江一揮手。
於是，在劉梅的帶領下，急診科的一位主任，四位副主任，浩浩蕩蕩地朝著病房的方向走去。
急診科的臨時觀察室，就在走廊盡頭。
說是觀察室，其實就是個單間，一張病床，一套桌椅，條件簡陋。
一行人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了壓抑的呻吟聲。
劉梅加快了腳步，推開門。
屋子裡的空氣有些沉悶。
病床上的女人蜷縮著身子，臉色蠟黃，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床邊，拿著毛巾給她擦汗。
看到一下子進來這麼多穿白大褂的，尤其是領頭的王長江主任，他先是一愣，隨即趕緊站了起來，像是看到了救星。
“主任，各位大夫，你們快給看看吧，她……她這都疼了一天一夜了！”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沙啞。
“別急，我們就是來會診的。”王長江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在病床上掃過，眉頭又擰緊了幾分。
病人的情況，看起來確實比病歷上描述的還要差。
張衛東和孫明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醫生，只看一眼，就知道這病拖不得。
周逸塵站在原地，靜靜地觀察著床上的女人。
望，聞，問，切。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自從學了中醫，他看到人就喜歡望一下，看對方的身體有沒有甚麼問題。
不過他的觀察很隱蔽，一般人發現不了。
這會女人的身體蜷縮著，下意識地護著自己的右側腹部，這是典型的保護性姿態。
呼吸短促，眉頭緊鎖，嘴唇乾裂起皮，說明體內有熱，而且缺水。
周逸塵的視線，最後落在了床頭櫃上的搪瓷缸子上。
缸子裡還有大半杯水，似乎沒怎麼動過。
“她喝水嗎？”周逸塵忽然開口，問的是旁邊的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喝，一直喊口渴，可每次喝不了兩口就說肚子疼得更厲害了。”
周逸塵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這個細節，印證了他心裡的一個猜測。
“逸塵，你來看。”王長江側過身，把最靠近病床的位置讓了出來。
“好。”
周逸塵應了一聲，走到床邊。
他沒有立刻動手檢查，而是彎下腰，用一種很溫和的語氣開口。
“大姐，我是急診科的醫生，叫周逸塵。我想問您幾個問題，您別緊張，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