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這邊高興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辦公室裡另外幾個人，表情就有點微妙了。
最明顯的，就是錢斌。
他眼巴巴地看著周逸塵，嘴巴動了動，想說甚麼又沒好意思說。
那表情，活像一隻沒要到糖吃的小狗。
他昨天才剛嚐到甜頭，今天就沒了，心裡失落得很。
旁邊的王大偉，也是一臉的羨慕嫉妒。
他和趙剛是一起進來的，關係最好，但這會兒也忍不住有點酸溜溜的。
就連一向沉穩的李文靜，眼神裡也閃過一絲渴望。
周逸塵把幾個人的神情都看在眼裡。
他之所以要輪著帶他們去坐診，確實有自己的盤算。
他手下這幾個人，水平參差不齊，性子也各不相同。
李文靜基礎紮實，但思路有些僵化。
錢斌腦子活，就是有點毛躁，愛走極端。
趙剛和王大偉是白紙，可塑性強。
至於馬國強和黃浩那兩個老油條，得另外想辦法。
正好趁著坐診的機會，挨個摸摸底。
滿級教學技能，讓他能一眼看穿他們在知識上的盲區和思維上的短板。
順手點撥一下，對他們來說就是天大的好處。
當然，他也不是白白付出。
教學相長。
在給別人梳理知識，解決問題的過程中，他自己對醫學的理解，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更深一層。
這對他提升醫術等級，同樣有幫助。
這才是他願意花心思帶人的真正原因。
看著錢斌他們那失望的樣子，周逸塵笑了笑，開口安撫道。
“彆著急。”
“以後坐診，大家輪著來。”
“每個人都有機會，一個都少不了。”
這話就像一顆定心丸，一下子就讓幾顆懸著的心落了地。
錢斌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真的？主任！”
王大偉也激動地搓了搓手。
“太好了！”
就連李文靜，也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雖然很淡，但看得出是真高興。
周逸塵點了點頭，肯定了他們的想法。
“當然是真的。”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就徹底活躍了起來。
剛才那點小小的失落和嫉妒，全都煙消雲散。
所有人的心裡都充滿了幹勁和期待。
跟著這樣的領導，有盼頭！
安撫好了眾人，周逸塵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趙剛身上。
“走吧，去門診。”
“是，主任！”
趙剛響亮地應了一聲，拿起自己的筆記本和鋼筆，動作麻利地跟了上去，腳步都帶著幾分輕快。
錢斌在後面看著，羨慕地嘆了口氣，隨即又打起精神。
輪著來，下回就該輪到我了。
他抓起桌上的病歷夾，對自己說了一句，然後轉身投入到工作中。
李文靜和王大偉也各自散開，開始處理手頭的事情。
整個辦公室裡，因為周逸塵那幾句簡單的承諾，所有人都像是上了發條，幹勁十足。
……
急診科的門診診室就在留觀區的隔壁，不大的一個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旁邊還有一張供病人檢查用的小床。
周逸塵走進去的時候，外面走廊的長椅上已經坐了幾個等著看病的病人和家屬。
看到一個這麼年輕的醫生走了進去，後面還跟著個年輕差不多的，幾個家屬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小聲地議論起來。
“這麼年輕，是醫生嗎？”
“看著跟實習的差不多……”
趙剛聽到這些話，臉有點發燙，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
周逸塵卻跟沒聽見一樣，很自然地在桌子後面坐下，把聽診器放在桌角，然後對趙剛說。
“你坐旁邊。”
“好的，主任。”
趙剛拉了把椅子，在他身邊坐下，翻開了自己的筆記本，準備記錄。
周逸塵看了一眼門外。
“下一個。”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領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走了進來。
女人一臉的憔悴，眼底下是兩片明顯的烏青。
小男孩瘦瘦小小的，臉色有點發黃，才剛坐下，就忍不住咳嗽了好幾聲。
周逸塵示意了一下趙剛。
“你先問。”
趙剛心裡一緊，知道這是主任在考驗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
“同志，你好，孩子怎麼了？”
女人嘆了口氣，滿臉愁容。
“醫生，你給看看吧，這孩子咳嗽都快一個月了。”
“吃了不少藥，中藥西藥都試了，就是不見好，一到晚上咳得更厲害，全家都睡不好覺。”
趙剛點了點頭，一邊在本子上記，一邊繼續問道。
“發燒嗎？有痰嗎？”
“不發燒，就是乾咳，偶爾有點白痰。”
“去別的醫院看過嗎？拍片子了嗎？”
“看過了，去衛生所看過，說是有點支氣管炎，給開的都是那些藥，吃了就好點，一停藥又犯了。”
女人一臉愁苦的說道。
趙剛問得很細緻，把西醫問診的那一套流程都走了一遍，最後在本子上寫下了初步診斷：慢性支氣管炎。
他把本子轉向周逸塵，遲疑的說道：“主任，我看像是慢支，反覆發作，要不換個抗生素試試？”
周逸塵沒說話，目光一直落在那個小男孩身上。
他沒急著下結論，而是用很溫和的語氣，問了小男孩一個問題。
“小朋友，告訴叔叔，你是不是不愛吃飯啊？”
小男孩愣了一下，看了看媽媽，然後點了點頭。
女人趕緊補充道：“是啊，醫生，他吃飯費勁得很，一碗飯能吃一個小時，還挑食。”
周逸塵又問：“那他是不是喜歡吃糖，吃餅乾，還喜歡喝汽水？”
女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對對對！您怎麼知道的？就愛吃這些零嘴，正經飯不好好吃。”
周逸塵笑了笑，朝小男孩招了招手。
“來，讓叔叔看看你的舌頭。”
小男孩很聽話地張開了嘴。
周逸塵看了一眼，然後又伸出手指，輕輕搭在了孩子小小的手腕上。
整個過程，趙剛都屏著呼吸在旁邊看著。
他不明白，主任問的這些問題，跟咳嗽有甚麼關係？
片刻後，周逸塵收回了手。
他對那個女人說：“同志，你別擔心，孩子這不是甚麼大毛病。”
“他的問題，不在肺上，在脾胃上。”
“脾胃？”
女人和趙剛都愣住了，異口同聲地問了出來。
周逸塵點了點頭，耐心地解釋起來，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很容易讓人聽進去。
“對，就是脾胃。”
“中醫上講，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
“意思就是，脾胃功能不好，吃下去的東西消化不了，就會在身體裡變成沒用的溼氣和痰。”
“這些痰多了，沒地方去，就跑到肺裡去了，所以他才會一直咳嗽。”
他這個比喻打得非常通俗易懂。
“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根子在下面，光治上面的肺，當然治不好。”
女人聽得一愣一愣的，但仔細一想，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孩子就是從不好好吃飯開始，身體才變差，然後才開始咳嗽的。
“那……那醫生，這該怎麼辦啊？”
“很簡單。”
周逸塵拿起筆，在處方單上寫了起來。
“我給你開個方子，不是治咳嗽的，是給他調理脾胃的。”
“回去熬給他喝，喝上三五天，胃口開了，咳嗽自然就好了。”
他把方子遞過去，又特意叮囑了一句。
“另外，那些零食、汽水、油炸的東西，都別給他吃了。”
“讓他多吃點山藥、小米粥這些養胃的。”
“記住，藥補不如食補，把嘴管住了，比吃甚麼藥都強。”
女人接過方子，像是接過了甚麼寶貝一樣，連連點頭。
“哎，哎！我們記住了！謝謝醫生，太謝謝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