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就像往滾油裡潑了一瓢水。
整個醫院，瞬間就炸開了鍋。
最先發現的，是幾個下早班準備回家的護士。
“哎，你們快看，公告欄上貼新通知了。”
“啥通知啊？”
“人事任命……哎？周逸塵？哪個周逸塵？”
“還能是哪個，不就是中醫科那個年輕得不像話的進修醫生嘛！”
“我的天！急診科……代理副主任？”
一聲驚呼，引來了更多的人。
下班的，路過的，換班的，一時間，小小的公告欄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每一個看到通知內容的人，臉上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
先是錯愕，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化為各種複雜的議論。
這訊息，比長了翅膀還快。
以公告欄為中心，迅速朝著醫院的每一個角落輻射開去。
……
骨科。
趙志剛主任剛做完一臺手術，正扯著嗓子罵小王。
“你個臭小子！拉鉤都不會拉！剛才要不是我反應快，病人的骨頭都讓你給撬斷了！”
小王耷拉著腦袋，不敢吭聲。
這時，一個小護士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趙主任！趙主任！出大事了！”
“嚎甚麼嚎！”趙志剛眼睛一瞪，“天塌下來了？”
“不是，趙主任……”小護士喘著氣，“中醫科那個周逸塵，被任命成急診科的代理副主任了！”
趙志剛的大嗓門一下子就卡殼了。
他愣了好幾秒，才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地問：“你說啥？誰？成了哪兒的副主任？”
“周逸塵！急診科的！”
“嚯！”
趙志剛一拍大腿，聲音震得屋頂的灰都快掉下來了。
“這小子……坐火箭上來的啊？”
他想起今天急診搶救時，那個沉穩冷靜，一手止血出神入化的年輕人。
“嘿！陳院長這回，還真他孃的有魄力！”
……
西醫內科。
錢振華主任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聽著科裡年輕醫生的彙報，眉頭微微皺起。
“中醫科的人，去了急診當副主任？”
他放下手裡的鋼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
旁邊的李副主任點頭道：“千真萬確啊，通知都貼出來了。”
錢振華沉默了。
他跟劉正宏打了幾十年交道，深知那個老劉的脾氣。
能讓他心甘情願放走的人，還是這麼個寶貝疙瘩，這裡面的事，不簡單。
急診科……
那個地方，可不是誰都能鎮得住的。
他倒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幾分成色。
……
各個科室的醫生辦公室、護士站，到處都在議論著這件事。
羨慕的，嫉妒的，不服氣的，看熱鬧的，甚麼聲音都有。
“哎，聽說了嗎？那個周逸塵，一步登天了。”
“太快了吧？他才來多久啊？”
“肯定有背景吧？不然一個進修的，怎麼可能提副主任？”
“我聽說今天的事故，他可是出了大力了，王主任親自去院長那要的人。”
“那也太誇張了，咱們醫院裡熬了十幾年資歷的主治醫生多的是，憑甚麼他一個毛頭小子就能上去？”
一時間，周逸塵這個名字，成了全院的焦點。
他的人還沒到急診科，名聲，或者說各種各樣的傳聞，就已經先到了。
……
周逸塵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交接完工作，跟劉主任和科裡的同事們打了聲招呼，便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下班。
剛走出辦公室，他就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看到他時，眼神都有些異樣。
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甚麼。
周逸塵心裡念頭一轉，大概就猜到了。
應該是任命通知下來了。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邁著沉穩的步子朝外走。
剛到護士站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就蹦了出來。
“逸塵！”
江小滿揹著手，歪著腦袋，笑嘻嘻地看著他。
“我可都聽說了！”
江小滿湊上來，一雙大眼睛亮亮的，裡面全是小星星。
“周副主任，恭喜高升啊！”
她學著古人的樣子，一本正經地拱了拱手，樣子又俏皮又可愛。
周逸塵被她逗笑了，心裡的那點波瀾也徹底平復下來。
他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就你訊息靈通。”
“那當然！”江小滿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們護士站，就是全院的訊息集散中心。”
她挽住周逸塵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興奮地問。
“是真的吧？你真的當副主任了？”
“嗯。”周逸塵點了點頭，“不過是代理的，有三個月考核期。”
“那也厲害啊！”江小滿一臉的與有榮焉。
“我跟你說，我們科裡的人都快羨慕死我了，說我找了個全醫院最年輕的領導。”
看著她那副小尾巴都快翹上天的樣子，周逸塵的心情也變得格外好。
外界的紛紛擾擾，似乎在這一刻都離他遠去了。
“行了，別貧了。”
他笑著說。
“回家吧，今天高興，給你做頓好的。”
“好哎！”
江小滿歡呼一聲，緊緊地抱著他的胳膊，兩個人並肩走出醫院。
夕陽的餘暉，給松江市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哎，逸塵。”
江小滿晃著周逸塵的胳膊，像只快樂的小麻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你說，我以後是不是得改口，叫你周副主任了？”
她側著頭，眼睛彎彎的，裡面帶著促狹的笑意。
“在醫院確實應該這麼叫。”
周逸塵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噙著笑。
“回家了，你敢叫一聲試試？”
“試試就試試！”
江小滿故意挺直了腰桿，清了清嗓子，學著於秀芬護士長的口氣。
“周副主任，今天晚上吃甚麼呀？”
周逸塵停下腳步，轉過身，伸出雙手，捏住了她肉乎乎的娃娃臉。
“還貧不貧了？”
“唔……不貧了……不貧了……”
江小滿的嘴被捏得嘟起來，含糊不清地求饒。
周逸塵這才鬆開手，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今天必須給你做頓好的，慶祝一下。”
“慶祝甚麼呀？”
江小滿明知故問，大眼睛裡全是笑意。
“慶祝我們家小滿，找了個全醫院最年輕的領導當物件。”
周逸塵學著她之前的語氣說道。
江小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捶了他一下。
“討厭！”
笑鬧著，兩人回到了住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