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和劉正宏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中醫內科的大辦公室。
辦公室裡，跟平時沒甚麼兩樣。
錢衛國戴著老花鏡，正埋頭寫病歷。
孫建軍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茶一邊翻著一本醫學雜誌。
張蘭芳正在低聲跟護士長於秀芬交代著一個病人的用藥情況。
看到劉主任和周逸塵一起從外面進來，大家也就是抬眼看了一下，沒太在意。
都以為是跟著主任去院長那兒彙報個甚麼工作，尋常事。
劉正宏走到自己裡間的辦公室門口，卻沒進去。
他停下腳步，清了清嗓子。
“大家手上的活兒，都先停一下。”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劉正宏。
於秀芬也停下了和張蘭芳的交談，看了過來。
劉正宏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周逸塵的身上。
他的表情，帶著幾分鄭重。
“剛才，我跟王主任，帶逸塵同志去了一趟院長辦公室。”
“院裡開了個會，做了個決定。”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就有點凝重了。
錢衛國扶了扶眼鏡，孫建軍也放下了手裡的雜誌。
“經院領導研究決定，即日起，任命周逸塵同志，為我院急診科代理副主任。”
劉正宏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錢衛國推了推眼鏡，滿是驚訝。
孫建軍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張蘭芳更是驚訝地捂住了嘴，一雙溫柔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急診科……代理副主任？
周逸塵？
他才來多久啊？
這……這是坐火箭了？
過了好幾秒，孫建軍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結結巴巴地問。
“主……主任，您沒開玩笑吧？”
“這種事，我能開玩笑嗎？”
劉正宏的表情很嚴肅。
“人事調動檔案，下午就會下來。”
“逸塵今天下午交接工作，明天一早，就正式去急診科上任了。”
這下，再沒人懷疑了。
“我的個乖乖……”
錢衛國一臉驚歎的看著周逸塵。
他在這醫院幹了快二十年了，從實習醫生熬到主治，頭髮都熬禿了，也沒見過這麼提拔的。
一個進修醫生，直接提了副主任，還是急診科那種要害科室的副主任。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張蘭芳是最高興的，她真心為周逸塵感到高興。
“逸塵，恭喜你啊！不，周副主任，恭喜！”
她笑著說道，眉眼彎彎。
周逸塵謙虛地笑了笑。
“張姐，您可別這麼叫，跟以前一樣，叫我逸塵就行。”
“那可不行，規矩是規矩。”
張蘭芳擺了擺手，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有了張蘭芳帶頭，辦公室的氣氛總算活絡了起來。
孫建軍也站起身，眼神複雜的來到周逸塵面前。
“行啊逸塵，真人不露相。”
“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同事。”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孫哥你說的哪裡話。”
周逸塵應對自如，“以後還得請大家多多指教呢。”
護士長於秀芬也從外面走了過來，她倒是很乾脆。
“逸塵，恭喜了。”
“你手頭上那幾個病人的情況，下午得跟我好好交接一下，可不能出岔子。”
“好的，於護士長，您放心。”
一時間，辦公室裡道賀的，感慨的，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周逸塵一一應對著，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不卑不亢。
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在這個醫院的身份，就徹底不一樣了。
……
下午，周逸塵哪兒也沒去。
他就待在辦公室裡，把自己負責的幾個病人的病歷、用藥記錄、治療方案，全都仔仔細細地整理了一遍。
然後，他把張蘭芳和孫建軍叫到一起，一個病人一個病人地講解。
從病人入院時的症狀，到每一次的診斷調整，再到現在的用藥劑量和後續的治療思路。
他講得極為細緻，條理清晰。
滿級教學技能，讓他能輕易地讓對方理解自己的思路。
原本複雜的交接工作，在他這裡，變得異常順暢。
張蘭芳聽得連連點頭，心裡對周逸塵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這年輕人，不光醫術高得嚇人，做事也是這麼滴水不漏。
能被破格提拔，真不是沒道理的。
忙完這一切，時間已經不早了。
周逸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合上了最後一個病人的病歷本。
“張姐，孫哥，這幾個病人的情況，就都交接清楚了。”
他站起身，對著兩人笑了笑。
“後續要是有甚麼問題，隨時可以來急診科找我。”
張蘭芳由衷地感慨道：“逸塵，你這腦子真是……不服不行。”
“這麼多細節，一條條的，比病歷上寫得都清楚。”
孫建軍在一旁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眼神裡的那點複雜，又多了一絲服氣。
一下午的時間，他算是徹底見識了。
這年輕人，確實是憑真本事上去的。
……
就在周逸塵埋頭於中醫科辦公室，進行著細緻交接工作的同時。
他自己，已經成了整個市人民醫院的風暴中心。
院辦，小李的打字機敲得噼裡啪啦響，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他腦門上都見了汗。
就在半小時前，他接到了院長辦公室的電話，是陳院長的秘書親自打來的。
電話裡的內容很簡單。
立刻，馬上，草擬一份人事任命通知，關於周逸塵同志的。
內容，秘書已經口述清楚了。
要求只有一個：下班前，必須把蓋了章的紅標頭檔案，貼到院裡的公告欄上。
特事特辦！
小李在院辦幹了七八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陣仗。
給一個進修醫生下任命，還是代理副主任，居然要院長親自過問，還要加急處理。
他心裡頭直犯嘀咕。
這個周逸塵，到底是甚麼來頭？
但是，他手上的動作可一點不敢慢。
“嗒！”
最後一個字敲完，他扯下蠟紙，一路小跑著送去油印室。
等散發著油墨香的檔案一出來，他又一路小跑著送去院長辦公室蓋章。
整個流程，暢通無阻。
平時至少要走兩三天的程式，今天，一個小時不到就全搞定了。
下午四點半。
這份還帶著油墨溫度的任命通知，被小李用四個圖釘，端端正正地按在了門診大廳最顯眼的公告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