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大樓的走廊又長又深，牆壁刷得雪白，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味兒。
越往裡走，周圍的環境就越是熱鬧。
不時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行色匆匆地從他們身邊經過，手裡拿著病歷夾或者托盤。
走廊兩邊的病房門口，也偶爾能看到探頭探腦的病人家屬。
這裡的喧囂，和中醫內科那邊的冷清，簡直是兩個世界。
周逸塵跟著劉正宏拐了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西醫內科的地盤到了。
光是醫生辦公室，就佔了小半層樓，一間間敞開著門，裡面人頭攢動，電話鈴聲和說話聲此起彼伏。
護士站更是寬敞明亮，好幾個護士正低著頭忙碌，連抬頭看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和他們中醫內科那寒酸的一個大辦公室比起來，這裡簡直稱得上是繁華。
周逸塵的目光掃過這一切，心裡沒甚麼波瀾。
在他這個穿越者看來，中醫和西醫，都只是治病救人的工具，各有各的長處，沒必要分個高下。
現在西醫勢大，是時代的選擇，沒甚麼好抱怨的。
可劉正宏不一樣。
他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腳步都慢了半拍，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羨慕，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在這家醫院幹了半輩子，眼瞅著中醫科一天不如一天，心裡比誰都急。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旁的周逸塵。
“小周，看到了吧？”
“這就是西醫內科，咱們醫院的王牌科室。”
“每年醫院的經費，大頭都給了他們，最好的裝置、最多的床位，也都在他們這兒。”
“再看看咱們中醫內科，就那麼幾個人，幾張床，跟個小門診似的。”
周逸塵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劉正宏這是有感而發，不是在跟他抱怨，而是在表達一種期許。
滿級心理學，讓他能清晰地洞察到這位老主任內心深處的焦慮和渴望。
劉正宏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在周逸塵身上，變得格外認真。
“我知道你只是來進修的，但說句心裡話，我沒把你當外人。”
“你是個好苗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等你的進修期一結束，只要你願意，就留下來。”
“我這個主任，別的本事沒有，幫你辦個正式調動的手續，還是能做到的。”
這話一出口，分量就重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欣賞，而是赤裸裸的招攬了。
“小周，我打算重點培養你。”
“把你會的，和我會的，都教給你。”
“以後，你就是咱們中醫內科的牌面，是頂樑柱！”
“只有咱們自己的人厲害了，本事硬了，中醫內科才能有出頭之日，才能不被人看扁！”
劉正宏的話說得懇切，甚至帶著一絲託付的意味。
周逸塵能感覺到，這位老人是真的把振興科室的希望，壓在了自己身上。
他迎著劉正宏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主任，您放心。”
“我明白您的意思。”
“中醫不是沒落了，只是很多人不瞭解它的厲害之處。西醫有西醫的長處，但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也絕對不是糟粕。”
“只要用對了地方，中西醫結合，能解決很多西醫也頭疼的難題。”
“我一定跟著您好好學，好好幹，絕不給咱們中醫內科丟人。”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劉正宏的心坎裡。
甚麼叫懂事？這就叫懂事！
甚麼叫覺悟高？這就叫覺悟高！
周逸塵不僅明白了他的苦心，還精準地說出了他一直想做卻沒能做到的理想。
“好！好！”
劉正宏激動地連連道好，還伸出手，在周逸塵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走，咱們進去，讓他們也看看，咱們中醫內科的人，不是吃乾飯的！”
劉正宏的心情一下子舒暢了不少，彷彿卸下了一個大包袱，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他領著周逸塵，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一間掛著內科主任辦公室牌子的房間。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劉正宏也沒敲門，直接推門就走了進去。
周逸塵跟在他身後，抬眼向屋內看去。
這間辦公室比劉正宏的辦公室大了不止一圈，靠牆擺著一排檔案櫃，中間是一張寬大的會議桌。
此刻，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穿著乾淨筆挺的白大褂，年紀都在四十歲往上。
他們有的戴著眼鏡，神情嚴肅地翻看著手裡的病歷；有的正低聲交談，眉頭微蹙。
整個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和一股緊張的學術氛圍。
周逸塵一眼就看出來了。
在座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普通醫生。
從他們胸前口袋上別的名牌就能看出來——主任、副主任……
全是西醫內科的領導層。
劉正宏推門的動靜，正好打斷了屋內的討論。
會議桌旁的幾個人，幾乎是同時抬起了頭。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頭發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看著有五十多歲，氣質很儒雅。
他看到劉正宏，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老劉，你可算來了，就等你了。”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打招呼。
“劉主任。”
“老劉來了。”
辦公室的人熟絡的和劉正宏打招呼。
可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跟在劉正宏身後的周逸塵身上。
老劉……今天怎麼還帶了個人過來？
還是個這麼年輕的小夥子。
“喲，老劉，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一個下巴留著點胡茬，看著比較爽朗的王大強副主任率先開了口，話裡帶著明顯的調侃。
“會診還帶徒弟來啦？”
這話一出，屋子裡嚴肅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這是從哪兒找來的好苗子啊？看著可真精神。”
“可不是嘛，咱們老劉眼光高著呢，能被他帶在身邊的，肯定差不了。”
在他們看來，這事兒再明顯不過了。
劉正宏這是中醫科後繼無人，好不容易找了個看得上眼的年輕人，準備當接班人培養，所以才特意帶出來見見世面，跟著學習學習。
劉正宏聽著大家的打趣，卻一反常態地沒跟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