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穿了一件半新的藍色中山裝，江小滿則是一件淺色的確良襯衫配上深色長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兩人對著鏡子照了照，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走吧。”
周逸塵牽起江小滿的手。
“咱們去上班。”
“嗯！”
江小滿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鎖好房門，跟院子裡掃雪的王大娘打了聲招呼，並肩走出了紅星二巷的小院。
清晨的陽光灑在街道上，給灰撲撲的城市染上了一層金色。
市人民醫院離得不遠，走路也就十來分鐘。
兩人走在路上，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聽著遠處傳來的腳踏車鈴鐺聲，心裡都充滿了對新生活的期待。
市人民醫院的大門，很快就出現在了眼前。
那是一棟帶著紅十字標誌的五層大樓，門口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
“松江市人民醫院”。
江小滿看著那幾個大字，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周逸塵感覺到了她的情緒，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別緊張，”他側過頭，開口安慰，“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奮鬥的地方了。”
周逸塵的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江小滿心裡的所有不安。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周逸塵笑了笑，拉著她，邁步走進了醫院大門。
一股濃濃的來蘇水味道撲面而來，夾雜著些許草藥味，這是醫院獨有的氣息。
跟縣醫院那個小小的院子不同，市醫院的大廳寬敞得能跑馬，水磨石的地面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們行色匆匆，臉上沒甚麼表情，腳步快得像是在小跑。
走廊兩邊，坐滿了各式各樣的人，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攙著老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期盼。
這裡的節奏，比縣城快了不止一倍。
江小滿下意識地抓緊了周逸塵的手，手心裡都冒出了細汗。
周逸塵感覺到了，他反手把她的小手整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裡，溫暖而乾燥。
“別怕，先去找醫務科把手續辦了。”
周逸塵攔住一個路過的小護士，禮貌地問道：“同志，請問醫務科在哪？”
小護士看了他們一眼，匆匆指了個方向：“出門診樓，後面那棟行政樓二樓左拐。”
說完，她腳下不停，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謝謝啊。”
周逸塵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
兩人按照指示，穿過嘈雜的門診大廳，來到了後面的行政樓。
這裡比前面安靜多了，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醫務科的門牌掛在二樓走廊的盡頭，門虛掩著。
周逸塵輕輕敲了敲門。
“進。”
裡面傳來一個女聲。
周逸塵推開門，帶著江小滿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燙著一頭時髦的捲髮，正低頭寫著甚麼。
她聽到動靜，抬起眼皮掃了兩人一眼。
“甚麼事？”
“同志您好，”周逸塵把縣醫院開的介紹信和兩人的檔案袋一起放到了桌上，“我們是從松嶺縣醫院過來報到的。”
女人“嗯”了一聲，慢悠悠地放下了手裡的筆。
她先拿起了江小滿的檔案。
“江小滿，護士，調入。”
她一邊唸叨著，一邊從抽屜裡拿出印泥和公章，“啪”地一下蓋了上去。
動作很麻利，顯然是幹慣了的。
“行了，”她把檔案遞還給江小滿，“你去三樓的中醫內科護士站，找於護士長報道。”
“謝謝同志。”江小滿連忙雙手接過。
接著，女人拿起了周逸塵的檔案袋。
“周逸塵，進修醫生……”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她的視線在檔案上那個“內科副主任”的職務上停留了好幾秒。
女人有些詫異地抬起頭，重新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周逸塵。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身板筆直，眼神清澈，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當領導的。
縣醫院的副主任，這麼年輕？
她心下嘀咕，但臉上的表情沒變，繼續往下看。
當她看到檔案裡關於周逸塵擅長針灸、中西醫結合治療，並且附上了好幾份典型病例報告後，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是個走中醫路子的。
這就說得通了。
這年頭，西醫吃香，厲害的年輕醫生都搶著去外科、西醫內科，願意踏踏實實搞中醫的，不多了。
“行了。”
她拿起公章，同樣在周逸塵的進修介紹信上蓋了個章。
“你也去中醫內科。”
女人頭也不抬地說道：“你的進修學習，歸科裡的劉正宏主任負責。”
“正好，他們科室最近正缺人手。”
周逸塵微微頷首，平靜地接過自己的材料：“好的，謝謝同志。”
整個過程，他的表現不卑不亢，沒有因為對方的打量而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滿級心理學讓他能輕易洞察對方的想法，但他並不在意。
對他來說，在哪都一樣，治病救人而已。
辦完手續，兩人走出了行政樓。
江小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逸塵！我們還在一個科室！”
她開心地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
周逸塵看著她雀躍的樣子，也笑了。
“市醫院跟縣醫院不一樣，科室分得很細。”
“你看門診樓那邊，光內科，就分了心內科、呼吸內科、消化內科好幾個。”
“咱們要去的這個中醫內科，算是所有內科裡比較特殊的一個。”
“估計是看我檔案上寫著會針灸，又是中西醫結合的病例，才把我分到這兒的。”
“對我來說，去哪兒都一樣。”
周逸塵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兩人說著話，重新回到了門診樓，順著樓梯往三樓走。
三樓的走廊，明顯分成了兩番天地。
一邊人來人往，牆上掛著“西醫內科一病區”、“西醫內科二病區”的牌子，熱鬧非凡。
而另一邊的走廊，則顯得冷清許多。
牆上掛著一塊略顯陳舊的木牌，上面寫著“中醫內科”。
空氣裡飄著的草藥味，也比樓下更濃郁了些。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來，中醫的日子，在哪兒都不太好過啊。
他們走到中醫內科的門口。
科室的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油漆都有些斑駁了。
周逸塵帶著江小滿徑直來到問診臺，準備先把江小滿安排好再說。
門裡的景象，和外面走廊一樣，透著一股子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