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塵，你看那手絹，真好看。”江小滿指著一個櫃檯。
櫃檯裡的確良手絹上印著小碎花，比縣供銷社賣的洋氣多了。
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嫂子，穿著藍布工作服，正靠在櫃檯上織毛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同志，買東西嗎？”
“我們……就看看。”江小滿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周逸塵拉著她，繼續往裡走。
“別怕，咱們就是來逛的。”
上了二樓，是賣布料和服裝的。
這裡的布料花色更多。
燈芯絨、卡其布、勞動布，還有最時髦的“的確良”。
江小滿的腳步一下子就挪不動了。
她站在一匹天藍色的確良布料前，眼睛都看直了。
那布料帶著一點光澤，摸上去滑溜溜的。
“同志，這布怎麼賣？”周逸塵開口問道。
售貨員這才抬起頭，用尺子指了指旁邊的小黑板。
“一塊八一尺，要布票。”
江小滿一聽價格，趕緊拉了拉周逸塵的袖子。
“太貴了，咱們走吧。”
周逸塵卻沒動。
他看著江小滿眼裡的喜歡，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小滿，你不是一直想做件新襯衫嗎？”
“可這也太……”
“沒事，”周逸塵打斷了她，“錢就是拿來花的，再說，去京城了，總得有件像樣的衣服。”
他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了錢和布票。
“同志，給我們扯一身衣裳的布。”
江小滿還想說甚麼，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售貨員見他們是真買，態度才好了一點。
她麻利地量了尺寸，“咔嚓咔嚓”幾剪刀，就把布裁了下來。
開票，交錢，取貨。
一套流程下來，一塊漂亮的天藍色布料就到了江小滿手上。
她抱著布，臉上全是笑意，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一點褶子。
“逸塵，謝謝你。”
“跟我客氣甚麼。”周逸塵揉了揉她的頭髮。
“等回了京城，找個好裁縫，給你做件最時髦的襯衫。”
“嗯！”
兩人從百貨大樓裡出來，外面街道上的陽光亮得有些晃眼。
江小滿抱著那匹天藍色的布料，像是抱著甚麼寶貝，臉上那股子高興勁兒還沒下去。
她一路上低著頭，時不時用手指輕輕摩挲一下布料滑溜溜的表面。
周逸塵走在她身邊，手裡拎著兩人出門時帶的網兜，不緊不慢地跟著她的步子。
市裡的街道比縣城寬敞得多，也更熱鬧。
路邊牆上刷著紅色的標語，一輛輛二八大槓腳踏車叮鈴鈴地響著穿行而過。
“逸塵，咱們往哪兒走？”江小滿抬起頭問。
“隨便逛逛，反正時間還早。”
兩人沒甚麼明確的目的地，就順著人流往前走。
路過一家新華書店，又看到一家照相館，櫥窗裡擺著幾張黑白照片。
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著，看看這，看看那，倒也一點不覺得無聊。
太陽慢慢升到了頭頂。
走著走著，江小滿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兩聲。
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街上，她自己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臉“唰”一下就紅了，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周逸塵一眼。
周逸塵像是沒聽見一樣，很自然地停下腳步，看了看天色。
“快中午了，肚子餓了吧？”
“有……有一點。”江小滿點了點頭。
“走，帶你下館子去。”
“下館子？”江小滿的眼睛又亮了。
在縣城的時候，他們倆幾乎從沒在外面吃過飯，都是周逸塵自己做。
“嗯，嚐嚐市裡國營飯店的菜。”
江小滿一聽，立刻把剛才那點不好意思全忘了，使勁點了點頭。
周逸塵領著她，拐進了一條看著沒那麼寬敞的小街。
走了沒多遠，就看到一家門臉不大的飯店，門口掛著一塊木頭牌子，上面寫著“國營紅星飯店”幾個紅漆字。
飯店裡已經坐了不少人，說話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透著一股熱鬧的煙火氣。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子坐下。
一個穿著白圍裙的服務員走過來，把兩張油膩膩的選單拍在桌上，沒甚麼表情地問：“吃點甚麼？先去櫃檯買票。”
周逸塵拿起選單看了看，上面的菜品不多。
他點了這裡最出名的一道硬菜。
“一盤紅燒肉，一個白菜豆腐湯，再來四兩米飯。”
“好嘞。”
周逸塵去櫃檯付了錢和糧票，拿回來幾張小小的餐票。
等菜的功夫，江小滿好奇地四處打量。
“這裡吃飯的人真多。”
“嗯，飯點都這樣。”
沒一會兒，菜就上來了。
一大盤紅燒肉，用白瓷盤裝著，色澤紅亮，肥瘦相間，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白菜豆腐湯拿個大碗裝著，上面飄著幾點蔥花。
米飯蒸得顆粒分明，冒著騰騰的熱氣。
江小滿早就餓了，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吹了兩下就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
肉燉得很爛，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也吸滿了湯汁，又甜又鹹。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她又夾了一筷子，細細品了品，然後看著周逸塵，很認真地說道：“這肉真香，就是……好像沒你做的好吃。”
周逸塵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他的廚藝可是滿級。
別說這家國營飯店的師傅，就是把京城飯店的大廚叫來，也得靠邊站。
在他看來，這盤紅燒肉火候是夠了，但調味還差了點意思，甜味和鹹味的平衡沒掌握好，收汁也收得稍微有點過。
當然，這些話他不會說出來。
他給江小滿盛了一碗湯。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兩人就著菜，很快就把四兩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紅燒肉的盤子也見了底，只剩下一點油汪汪的湯汁。
吃飽喝足，渾身都暖洋洋的。
兩人走出飯店，江小滿滿足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吃得好飽。”
“吃飽了就行。”
下午的陽光正好，曬在人身上懶洋洋的。
兩人又在街上溜達了一會兒消食。
逛得差不多了，江小滿也覺得有點累了，腳上開始發酸。
“逸塵，咱們回去吧？”
“好，回去休息一下。”
兩人溜溜達達地走回了火車站旁的招待所。
房間裡還是老樣子，簡單，但是安靜。
江小滿一進屋，就把新買的布料小心地放在枕頭邊上，然後整個人往床上一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是躺著舒服。”
周逸塵把門鎖好，給她倒了杯熱水。
“累了就睡會兒，離晚飯還早呢。”
“嗯。”
江小滿應了一聲，翻了個身，沒一會兒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