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上土路，變得異常顛簸。
江小滿的身子隨著車子一晃一晃的，沒多久就有些犯困。
“困了就靠我肩膀上睡會兒。”周逸塵說。
江小滿應了一聲，順勢把頭靠了過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就睡著了。
周逸塵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能靠得更穩一些。
他看著窗外荒蕪的冬日田野，眼神平靜。
黑江省，這個他待了快兩年的地方，正在身後慢慢遠去。
而未來，正在前方。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猛地一剎，江小滿驚醒了。
“到了？”她揉了揉眼睛。
“到了。”
車子停在了市裡的客運總站。
這裡比縣城要大得多，也亂得多。
兩人下了車，取了行李。
“我們先去火車站，把去京城的票買了。”周逸塵道。
“離這兒遠嗎？”
“不遠，坐一路公交車，四站地就到。”
市裡的火車站，那才叫人山人海。
巨大的站前廣場上，到處都是扛著大包小包的人。
南腔北調的話語聲，孩子的哭鬧聲，還有車站的廣播聲，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跟緊我。”
周逸塵一隻手提著兩個大包，另一隻手緊緊牽住了江小滿。
他身形挺拔，步子很穩，像一艘船，在人潮中分開一道小小的縫隙，穩穩地護著身後的江小滿。
排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隊，才總算買到了兩天後去京城的臥鋪票。
“還好，有臥鋪。”江小滿鬆了口氣。
“嗯，硬座得坐一天一夜，太累了。”
“那這兩天我們住哪兒？”
“火車站旁邊就有招待所，我先去問問。”
周逸塵讓江小滿在原地看行李，自己擠進了招待所的服務檯。
很快，他拿著一張單子出來了。
“開好房間了，我們先把東西放進去。”
房間很小，只有兩張單人床和一張桌子，但還算乾淨。
把行李放下後，兩人都感覺輕鬆了不少。
江小滿一下就癱在了床上。
“總算能歇會兒了。”
“餓不餓？我下去買點吃的。”
“嗯，餓了。”
周逸塵下樓，沒一會兒就提著幾個熱騰騰的肉包子和兩碗小米粥回來了。
“快吃吧，還熱乎著。”
兩人坐在床邊，就著招待所的桌子，吃起了到市裡的第一頓飯。
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
江小滿吃得小嘴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逸塵，你說明天我們幹嘛去？”
“你想幹嘛？”
“我想去逛逛百貨大樓！”江小滿的眼睛裡閃著光。
“好，明天帶你去。”周逸塵笑著答應。
吃完最後一口包子，江小滿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她把空碗往前一推，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床沿上。
“還是熱乎的飯好吃。”
“這一路顛簸，是辛苦了。”周逸塵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
他起身，拿著兩個空碗和水壺準備出門。
“招待所走廊盡頭有熱水，我去打點水，順便把碗洗了。”
“我跟你一起去。”江小滿道。
“你歇著吧，累了一天了。”周逸塵按住她想站起來的肩膀。
江小滿也就沒再堅持，聽話地坐了回去。
周逸塵很快就回來了，提著滿滿一壺開水。
他給江小滿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搪瓷杯捧在手裡，暖烘烘的。
“逸塵，你說市裡的百貨大樓，是不是啥都有？”江小滿小口小口地吹著熱水，眼睛裡全是嚮往。
“差不多吧，”周逸塵想了想，“布料、暖水瓶、雪花膏，各種東西都比縣裡齊全。”
“那得多少錢啊……”江小滿吐了吐舌頭。
“咱們就逛逛，不一定非要買。”周逸塵笑了笑。
他知道江小滿的心思，嘴上說著不買，心裡其實早就想好了。
她一直想扯塊新布，給自己做件新衣裳。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旅途的疲憊漸漸湧了上來。
江小滿打了個哈欠。
“困了就先睡吧。”周逸塵說道。
“嗯。”
招待所的條件很簡陋，洗漱只能去走廊盡頭的公共水房。
兩人簡單地擦了把臉，刷了牙。
回到房間，江小滿脫掉外衣，鑽進了靠牆那張床的被窩裡。
被子有點潮，但還算乾淨。
“逸塵，晚安。”
“晚安。”
周逸塵關掉了電燈。
房間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戶縫裡透進一點昏黃的路燈光。
他能聽到江小滿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看來是真的累壞了。
而他自己，因為身體掌控能力，幾乎感覺不到疲憊。
他在黑暗中盤腿坐在床上，調整呼吸，八段錦的內勁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轉，驅散著一天積攢下來的微末疲勞。
……
第二天一早。
周逸塵睜開眼時，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
他動作很輕地穿好衣服，江小滿還在熟睡。
他提著暖水瓶，又去水房打了趟熱水。
回來時，江小滿也醒了，正揉著眼睛坐起來。
“你起這麼早？”
“習慣了，”周逸塵把倒好的洗臉水遞過去，“快洗漱吧，咱們出去吃早飯，然後就去逛百貨大樓。”
一聽到要去百貨大樓，江小滿的瞌睡蟲立刻跑光了。
她麻利地穿衣洗漱，還特意用手沾著水，把睡得有些翹起來的短髮給捋順了。
兩人鎖好門，走出了招待所。
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了不少人，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早點的香氣。
周逸塵在街邊一個攤子上買了兩根油條和兩碗豆漿。
兩人就蹲在路邊，呼哧呼哧地吃了起來。
油條炸得金黃酥脆，豆漿滾燙香濃。
吃完早飯，渾身都暖和了。
“走，咱們去百貨大樓。”周逸塵擦了擦嘴。
“嗯！”江小滿重重地點頭。
市裡的百貨大樓是一棟三層高的蘇式建築，在周圍低矮的平房中顯得格外氣派。
門口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一走進去，一股混雜著布料、化妝品和人氣的獨特味道就撲面而來。
江小滿的眼睛一下子就不夠用了。
一樓是賣日用百貨和菸酒糖茶的。
玻璃櫃臺擦得鋥亮，裡面擺著包裝精美的餅乾盒子、顏色鮮豔的暖水瓶，還有一整排的“友誼”牌雪花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