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遠徵把信紙揉成一團,塞到坐墊底下,卻被她瞧個正著。
“毀屍滅跡呢?”
“甚麼呀,我沒有,別瞎說~”
她伸手要信:“你哥哥又說我甚麼壞話啦?”
宮遠徵使勁挪了挪屁股,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梗著脖子就是不給她。
她撇撇嘴說:“從前只聽過婆媳是天敵,頭回見大伯哥刁難弟媳婦的,宮二先生可真讓我開了眼界了。”
宮遠徵聞言撅著嘴,一臉的不高興。
“哥哥只是問我甚麼時候回去,真沒說你壞話!”
她毫不在意的擺擺手說:“沒關係,你哥只是寫信陰陽我兩句而已。
要是有人把我弟弟拐跑了,我不光生氣,還想打人呢。
我只是單純好奇宮二先生那張淬了毒的小嘴,究竟能說出多少不重樣的壞話,回頭整理出來個語錄,我好好學習一下子。”
宮遠徵不理解,大為震驚。
“學這幹嘛?”
“學到手的都是本事,萬一有一天我能用你哥的語錄懟你哥,那可真是......”她敏銳的感覺到背後陰森森的,一回頭,是怨念沖天的宮遠徵,趕忙收聲放棄這個話題。
“咳咳~看樣子你哥等急了,要不咱們別玩了,直接回宮門吧?”
宮遠徵想答應,又不甘心就這麼回去。
他孤注一擲下山的時候,不光違背了宮尚角的意志,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可以算得上是背棄了自己的家族。
先前一直在找人顧不上許多,待事情落定後,無力承擔後果的恐懼才翻湧上來。
好在宮尚角一封又一封催促的家書,給了他有恃無恐的底氣。
但事已至此,來都來了,當然也想多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宮遠徵心裡想著,或許這次回去了,此生都不能再下山,那更得玩個盡興,以免日後回想起來悔不該當初。
宋思濯看透了他那點小心思,於是也不再提,繼續拉著他遊山玩水,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在相處。
兩人甚至沒再遮掩行蹤,連宋家都知道了他二人攜手同遊的訊息,還寫信來問是否定已經下婚約,被宋思濯拖字訣打發了,只想跟宮遠徵享受二人世界。
宮遠徵早就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雖然深覺自己被滿滿的愛意包裹,卻只能在愛人的眼裡看見一場盛大的廢墟。
他其實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報仇兩個字不是說說而已,每一條人命都有它的重量。
有時會化成深夜的噩夢,有時是看見紅色神情恍惚,有時是突如其來的反胃,之後就再也見不得完整雞魚。
她明明是無肉不歡的性子,卻像哥哥那樣,開始吃起了素。
可宮遠徵幫不上忙,那種無能為力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甚至開始期待回到宮門,因為哥哥無所不能,一定有辦法解決。
等她放下心結,或許,可以期待一下。
畢竟她已經很久沒提過要回家了,有道是人心難測,改個主意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殊不知,兩個人始終做著同床異夢。
她記得穿越前的一切,惦記著自己真正的家人和朋友,一心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那裡並非盡善盡美,但起碼和平、民主,是個法治社會。
她從小就是個普通人,過著平凡的生活,連跟人爭執都很少。
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殺人成了她自保的一種手段,比起殺人過後的恐懼,要繼續生活在這樣的世界,對她來講更絕望。
所以哪怕再苦再難,她也從未放棄過回家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