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遠徵!”
她怔怔的看著專注給自己捂手的大男孩,貂皮大氅與他這身衣裳不甚相配,但自己身上的白狐斗篷,卻是難得的精緻。
“還冷?放我懷裡吧。”
置身於古松林間,聽到聲音著急跑回洞穴的小松鼠,縱身一躍踹掉了樹枝上的雪花。
於是雪花打著雪花,雪花打著松枝,松針打著土地。
他們倆,被淋了滿頭的雪。
宮遠徵想用帕子擦去她頭上的雪,怕化了凍著她。
她歪頭躲了一下:“別~”
“嗯?”
“宮遠徵,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
混混沌沌的白,遮住了除她以外的所有景色。
“宋思濯,你念的是《共白頭》!”
他堅定的說出這句話,語氣卻是詢問的。
這首詩應該是,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入冬。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白頭若是雪可替,世間何來傷心人。
此時若有君在側,何須淋雪作白頭。
寫的是情到濃處,對共白首的渴望,又點出長久的陪伴最珍貴。
可她,明明就不願意長長久久。
宋思濯眼含熱淚,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眸子,於是埋進他的懷裡。
不能對心上人坦白的愧疚,和即將分離的不安,如潮水般不斷翻湧,折磨著她。
“宮遠徵,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他雖然不知道為何有此一問,但他感覺,此時這個答案對她很重要,或許回答錯了,就真的要錯過她了。
“不會,我以宮門百年傳承起誓,對你的真心絕無半份虛假,會盡全力守護我們的愛情。”
“你個傻子!”
“別哭,這裡風大,眼睛會疼。”
她顧不得那些,只想一吐為快。
“你聽我說,其實我不是宋家四小姐。”
宮遠徵聞言愣了一瞬,抱著她的手僵硬的不知道怎麼辦好,卻聽她又說:“真正的宋四小姐被宮子羽冤枉,回了宋家沒多久受不住流言蜚語,舊疾復發死了,所以才有了我的到來。
我得替她報仇,才能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去。
我總說想回家,根本不是在說宋家,而是我真正的家。”
“那你...你的世界,跟我的不是一個。”他聽見自己這麼說。“怪不得。”
宮遠徵得知真相,第一時間不是害怕她是個借屍還魂的人,而是慶幸自己是被愛著的。
她的拒絕,不過是出於自我保護和歸屬的堅持。
那不算甚麼,小時候的自己也一樣為了活下去,給自己套上了各種堅硬的殼子,起碼懂得保護自己,總比當個宮子羽那樣的傻子強。
“等宮門剿滅了無鋒,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嗎?”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宮遠徵,自己的仇人裡,宮子羽也算大頭。
這次誘敵深入的計劃裡,她是打算暗中推一把,讓宮子羽死在紫衣手裡的,既能把自己摘出去,又能報仇,一舉兩得。
雖然他很討厭宮子羽,但他畢竟是宮門之人,和宮子羽是有親屬關係的。
宋思濯不希望他在知道真相後,能不能承受得住,殺害親人的兇手就在枕邊的事實。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我也怕突然就能走了,來不及跟你道別。”
他感覺自己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知道要面對甚麼樣的未來,總比每天瞎猜,擔驚受怕來的強。
“那我就一直守著你,不跟你分開。”
他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走可以,不告而別不行。
雪重子搖搖頭,把看熱鬧的雪公子從門縫拽回去。
“別看了,他們不會進來的。”
雪公子以為大家已經熟悉了,算得上是朋友,見他們倆來了雪宮心裡說不出的興奮。
冰湖裡的雪蓮,對岸的紅梅,亭子下的棋盤,甚至是密室裡的深潭,都想分享給他們。
“為甚麼?”
“此刻,他們眼裡只有彼此,你若是想交朋友,或許可以等解決了無鋒以後。”
“對呀~大敵當前,不著急,讓他們小情侶膩歪去吧。”
雪重子走到窗前,眺望遠處的山澗。
心中的不安,隨著遠遠傳來的歡聲笑語消散。
或許明天過後,陽光能重新普照這片被人遺忘的冰天雪地。
“族林見證,佑我山谷。”
雪公子站在他身後,學著他的模樣低聲祈求:“先祖保佑,護我雪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