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冬日潮溼陰冷,連習武之人都需要多加件衣裳,她竟然還穿著單衣,且袖口有明顯髒汙和毛邊,身上也並無薰香之氣。
再看她不施粉黛,髮式極為簡單的只簪了支木簪子,這還有甚麼好想的,定然是下人伺候不夠盡心。
可往年角宮撥給商宮的用度裡,分明單獨準備了她的份,而且要是沒記錯的話,給宮子羽千金買裘的那次,給宮紫商也買了一件。
兩年了,卻從未見她穿過。
是不喜歡?還是她根本就沒拿到?
商宮......定是那個不安分的妾室,剋扣了她的份例!
宮尚角的眉毛都快連成一條線了。
宮紫商剛哭完,就被金復暈暈乎乎的送回了商宮。
緊接著,角宮的侍女如流水般往商宮送東西。
金復一副看透世間繁華的仿死魚臉,拿著本冊子面無表情的給她念:
“紫金裘皮大氅一件,火狐大領貉子皮坎肩一件,流光蜀繡銀鼠毛邊對襟褙子一件,青織金團花紋絨衣一件,縷金百蝶穿花白狐大氅一件。
紅寶石纏金頭面兩套,赤金鑲紫瑛頭面一套,龍鳳蝦鬚鐲一對,木那雪花棉翡翠鐲一對,玲瓏點翠草頭蟲鑲珠步搖、琺琅累絲長簪、寶藍點翠珠釵、碧玉滕花玉佩、赤金盤螭瓔珞圈、雲腳珍珠卷鬚簪等首飾共計六匣。
徵公子親手配製補氣藥茶兩副,布達拉蟲草、興安嶺鹿茸、長白參片、樓蘭椰棗、暹羅香茶各一盒。
月桂精油淨顏皂,七白養顏霜、雪蓮潤膚脂、雪蓮潤手脂,何首烏潔髮香澤各兩盒。
胭脂水粉,面靨花鈿,花香口脂各兩盒。
鵝梨帳中香,惠安琪楠沉香,雪梨蜜檀香,二蘇舊局四種香料各一盒。”
宮紫商看著堆滿屋子的禮盒,拍了拍金復不解道:“這是要幹嗎?”
“大小姐,執刃大人說了,您是商宮之主,您不必這麼節儉度日,角宮養得起。”
“等會兒裁縫會過來給大小姐量體制衣,緊著冬衣棉鞋先制十套,二月再製春裝。
另撥了兩個廚藝精湛的婆子,兩個掌勺娘子和四個老實本分的一等丫鬟給您,往後專門負責大小姐的飲食起居。”
也不知宮門颳了甚麼歪風。
不到半天時間,大小姐‘負荊請罪,淚灑執刃殿’,角宮‘賠禮送不停’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個宮門。
一晚上過去,更是變本加厲的傳出了十幾個版本。
宮尚角聽說以後,直接下令讓金復抓人,凡是私下議論主子的全部丟到地牢去,輕則二十大板,重則貶為徵宮藥人生死不論。
如此雷霆手段,一時間宮門上下聞風聲鶴唳,草木皆為兵。
金繁聽了傳聞擔心的不行,又礙於沒有資格,只能像熱鍋上的螞蟻般,輾轉反側日夜難眠。
殊不知,宮紫商快幸福死了。
試問哪個女孩子不喜歡漂亮衣裳,漂亮首飾。
每天一睜眼就有四個貼心的丫鬟伺候盥洗、梳妝、換衣,還有精緻的三餐和各式點心,下午茶,夜宵可以吃。
而且自從有了徵宮特製的保養品,護膚和沐浴也變成了一種享受。
出門有丫鬟給披大氅,晚歸有丫鬟給溫著雞絲粥,每日都能換新發式和妝容。
短短几日,宮紫商再也不是那個沒人管的野丫頭了。
自信,就是女人最好的胭脂水粉。
從商宮通往執刃殿的這條路,宮紫商越走越穩,哪怕宮子羽和金繁在身後叫她,也沒能讓她停下前進的腳步。
宮子羽因為霧姬夫人傷重病危,前幾天一直在羽宮侍疾,直到病情穩定才去長老院受罰,今日剛從禁閉室裡出來,還以為自己大白天的見鬼了。
從沒見過這樣紅衣白裘,氣場全開的宮紫商,還梳著繁複華麗的飛仙髻,步搖上那兩條寶石珠鏈隨風而動,有種說不出的富貴感。
這樣的宮紫商,太陌生了。
“金繁,我姐是病了嗎?居然穿這麼厚,往年她都是一件單衣就過冬了。
咦~她這麼著急是去哪啊?”
金繁怒其不爭:“這條路直通執刃殿,她還能是去哪?宮門之中,能給她買得起千金裘的也只有一個人,這還得我告訴你!”
“你朝我發甚麼火呀?我又沒招你。”
宮子羽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反正根本沒把金繁當侍衛,自然不在意那些尊卑貴賤之說,拽著他就要追上去:“走,咱們也去看看。”
金繁本能的想要拒絕,可大小姐最近實在反常,有種......有種士別三日卻恍然隔世之感。
執刃殿內,藍悅正在跟宮尚角商量著,他哪天入雪宮比較合適。
宮遠徵默默給兩人削著蘋果,他年紀小藏不住事,又是在兩個最信任的人面前,心裡那點不高興自然就露了幾分在臉上。
今日花長老給宮子羽下的禁足就該解了,藍悅想佔個先機,於是提出明天要去後山闖第二關。
出雲重蓮之事宮尚角已經提前告知長老院,長老們一致認為執刃越強大宮門就越安全,眼下有如此機緣自然不可錯過。
宮尚角隨時可以入雪宮突破,到時三位長老會代替他處理庶務,死守宮門前山。
也正因如此,宮尚角才如此著急定下宮門佈防新計劃,以免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宮門內的無鋒會按耐不住。
宮紫商進來,正好看見宮遠徵在給藍悅喂蘋果,眼中羨慕之色一閃而過,又被她極快的掩飾好。
藍悅一轉頭,看見宮紫商頂著全套的赤金紅寶石頭面,嘴角忍不住的抽抽。
心說:宮宇直你甚麼品味呀!
這種複雜又貴重的款式只會增加年齡感,完全不適合少女,而且老執刃七七還沒過,如此穿紅戴金招搖過市真的合適嗎?
等在心裡腹誹完,便起身迎過去:“哎呀紫商姐姐~
我好幾天都沒看見姐姐了,派人去給姐姐送糕點,商宮的人也只說姐姐日日待在研究室裡,還聽說丫鬟們不到三更去請,姐姐都不肯回寢殿安寢呢。”
“嘖嘖嘖~姐姐勤勉是好事,可也得注意自己的身體呀,妹妹我會心疼的。”
宮紫商發自內心的感謝她,先是幫她教訓跋扈姨娘和無禮幼弟,又處處為自己著想,連宮尚角給自己的這個機會,也覺得是她的功勞。
“是姐姐不好呢,最近太忙了些,沒顧得上妹妹。”
說著湊到藍悅耳邊咬耳朵:“都怪那個死魚臉,天天催命一樣的催我,把我一個人掰成兩瓣用,講真的,就是磨坊裡的驢也沒有這麼轉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