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剛拉下花店的捲簾門,指尖還沒離開冰冷的金屬拉環,整排路燈突然同時熄滅。
夜色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間將她吞沒,連遠處燒烤攤的煙火氣都被濃重的黑暗掐斷。
她暗罵一聲,摸索著想去開手機電筒,腳下卻不小心撞到了門口的花架,幾支向日葵“嘩啦”一聲摔在地上。
心跳驟然加速,她攥著手機的手心沁出薄汗。
她怕黑,此刻空曠的街道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呼吸聲,連風聲都帶著幾分詭異的迴響。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街角傳來,越來越近。
蘇晚猛地後退半步,後背抵住捲簾門,剛要開口喝問,那道熟悉的聲音便穿透黑暗:“是我。”
陸司沉的身影在月色下漸漸清晰,他看到她緊繃的肩膀,腳步放緩了些:“停電了?”
蘇晚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連聲音都帶著點劫後餘生的微顫:“嗯,剛想關門……”
“我看看。”
陸司沉走到店鋪側面的電閘箱前,藉著手機電筒的光檢查了幾秒,“應該是跳閘了。”
他說著挽起袖子,露出小臂流暢的線條,很快,捲簾門內的暖黃燈光瞬間漫出來,在地面投下一片溫柔的光暈。
“謝謝。”她彎腰去撿地上的向日葵,花瓣沾了些灰塵,卻依舊倔強地昂著頭。
陸司沉幫她把花架扶起來,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沒像上次那樣縮回。
他看著她手裡的花,忽然說:“還沒關門?”
“剛要關。”
蘇晚拍了拍花瓣上的灰,抬頭時對上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要進來嗎?我給你泡杯咖啡。”
陸司沉輕輕點了點頭:“好。”
玻璃門再次被推開,咖啡機運轉的嗡鳴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
陸司沉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忽然開口:“你不問問我,為甚麼會在附近?”
蘇晚正在打奶泡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牛奶在杯裡泛出細密的泡沫:“嗯。”
她當然知道。
她早就注意到,街角那輛黑色轎車總會停在附近,直到她關店離開。
這也是為甚麼她上次看他在外面躲雨之後讓他進來的原因。
自從讓江辭重新進入了她的生活,她才發現,似乎事情也沒有那麼糟糕。
沒了任務,她似乎可以坦然地面對。
而且對於陸司沉,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
“你的咖啡。”蘇晚把杯子推過去,拉花還是簡單的葉子形狀,卻比上次多了片小小的嫩芽。
陸司沉接過杯子,指尖的溫度透過陶瓷傳過來,暖得恰到好處。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新添的嫩芽拉花上,像是在確認甚麼。
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以後我想喝咖啡的時候,可以隨時來嗎?”
蘇晚正低頭整理著剛撿回來的向日葵,聞言動作頓了頓,抬眼時眼底帶著點笑意:“我這裡不是咖啡店。”
陸司沉的眸色暗了暗,像被雲層遮住的月亮。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蜷,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小心翼翼地試探:“那……店裡沒客人的時候我可以來嗎?”
看著他這副模樣,蘇晚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在商場上揮斥方遒、從不露半分怯色的男人,此刻竟像個怕被拒絕的孩子。
她回想認識他以來的種種,他確實沒做過甚麼讓她特別反感的事。
她彎了彎嘴角,點了點頭:“沒有客人的話,可以。”
陸司沉瞬間笑了起來,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像被陽光照亮的湖面。
“謝謝。”他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握著咖啡杯的手都穩了些。
蘇晚在他對面的高腳凳上坐下,看著他眉眼間舒展的笑意,忽然想起那個拉著她講往事的老人。
她輕輕開口:“奶奶身體怎麼樣?”
雖然知道這是虛構的世界,但對陸司沉而言,那位老人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陸司沉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提起奶奶,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嘴角牽起一抹苦笑。
“還是那樣,精神頭不錯,總愛念叨著要種些花草,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前幾天還和我念叨你,說好久沒見你去陪她說話了。”
蘇晚的心輕輕動了一下。
那位慈祥的老夫人,確實讓她有些想念。
她抬眼看向陸司沉,認真地說:“我能和你一起去看奶奶嗎?”
陸司沉手中的咖啡杯猛地抖了一下,褐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劃出淺淺的痕跡。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她,眼裡的驚訝幾乎要溢位來:“你真的願意和我去看奶奶?”
蘇晚點頭,語氣真誠,“嗯。我也有點想她了。”
這是實話,那位慈祥的老人,總讓她想起自己過世的奶奶,心裡暖暖的。
陸司沉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動作輕柔地將她摟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穩,帶著淡淡的雪松味,和咖啡的焦香混在一起,意外地讓人安心。
“晚晚,謝謝你。”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知道這不只是單純地和他一起去看奶奶,蘇晚這是在給他機會。
蘇晚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那些曾經被任務束縛的過往,那些刻意保持的距離,似乎都在這一刻悄然融化。
她抬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陸司沉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下意識收緊。
蘇晚主動環住他的動作像一道無聲的許可,讓他壓抑許久的情愫瞬間衝破堤壩。
他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角,帶著咖啡的醇香,唇瓣漸漸靠近。
蘇晚抬手輕輕擋在他唇前,指尖觸到他微涼的唇瓣,兩人的動作同時頓住。
陸司沉像是突然驚醒,猛地後退半步,眼底的慌亂幾乎要溢位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懊惱的沙啞:“對不起,我……情不自禁就……”
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從她眼底看到排斥或反感。
剛才那一瞬間的衝動,幾乎要毀掉這來之不易的靠近。
蘇晚看著他緊繃的臉,指尖還殘留著他唇上的溫度。
她輕輕放下手,聲音平靜卻清晰:“陸司沉,也許,我們可以給彼此一次機會。”
陸司沉猛地抬頭,眼裡的震驚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湖,層層漣漪擴散開來。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覆確認般看著她的眼睛:“你說……甚麼?”
蘇晚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我說,我們可以試試。沒有任務,沒有算計,就像普通人那樣,重新認識一次。”
這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過去的任務像道無形的牆,讓她習慣了用戒備包裹自己,可此刻靠在他懷裡時感受到的安穩,讓她願意試著推開那扇門。
陸司沉的喉結劇烈滾動著,眼底的慌亂漸漸被難以置信的狂喜取代。
他重重地點頭,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鄭重其事的分量:“好。”
簡單一個字,卻像是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重得幾乎要在空氣裡砸出聲響。
他再次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這一次的擁抱比剛才更緊,卻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彷彿懷裡抱著的是失而復得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