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予的指尖在托盤邊緣停頓片刻,消毒棉球上的碘伏正一滴一滴滲進金屬紋路。
他垂眸盯著蘇晚手臂上重新包紮好的紗布,喉結滾動著,忽然伸手摘下金絲眼鏡,捏了捏眉心。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疲態,鏡片後的眸光少了慣有的冷冽,多了幾分晦澀的掙扎。
“晚晚,別鬧了。”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罕見的妥協。
“我會讓人收拾城西的公寓,再安排幾個有經驗的傭人過去照顧你。你明天就搬出去,不要住在這裡……”
“我在這裡很好。為甚麼要搬出去?”蘇晚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絲不耐煩。
蘇知予的視線掃過開放式廚房的雙人份碗筷,落在垃圾桶裡江辭隨手扔掉的卡通創可貼包裝上。
他重新戴上眼鏡,禁慾的嗓音染上冷意:“因為我不希望你和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住在一起!”
蘇晚抬眸看他,發現他耳尖微微泛紅,指尖緊緊攥著醫療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奇怪的是,厭惡值非但沒有上漲,反而穩穩停在38%,甚至有微微回落的趨勢。
“我和誰住在一起,不用你管。”
她故意將“管”字咬得極重,看著他瞳孔驟然縮緊的模樣,心底卻泛起疑惑,他都這麼生氣了,為甚麼厭惡值卻不漲?
“晚晚!”
他的指節敲在茶几上,發出悶響,“他太年輕,他不懂得怎麼照顧你。”
“那又如何?難不成蘇醫生還要檢查他的消毒記錄?”
蘇知予的下頜線繃成鋒利的線,厭惡值卻始終穩如泰山。
她看著他忽然垂下眼瞼,從西裝內袋摸出薄荷糖盒,那是她從前隨手塞給他的,此刻金屬盒蓋開合聲裡,竟帶著幾分示弱的意味。
他將糖盒推到她面前,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是我疏忽。以後你的飲食、換藥,我親自負責。”
蘇晚盯著糖盒上的櫻花紋路,厭惡值依然停在38%。
她忽然笑了,抬眸時眼尾揚起狡黠的弧度:“包括陪睡嗎,蘇醫生?”
空氣瞬間凝固。
蘇知予的瞳孔驟縮,喉結滾動著卻說不出話。
他早都知道這個妹妹,並不把他當成哥哥看待,她從前一直說,當他的新娘是她的願望。
可在父親給她強制訂了和歷家的婚約時,她哭著找到他,說自己喜歡的是哥哥,不想和歷家訂親。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她來著?
“不要任性,蘇家欠歷家一個婚約,這個婚約你必須履行。”
可第二天的訂婚宴上,歷寒蕭壓根就沒有出現,蘇晚哭紅了眼。
只有他知道,蘇晚當時的眼淚並不是因為歷寒蕭放了鴿子,而是自己傷了她的心。
自從上一次蘇晚忽然搬出蘇家,她就再沒有喊過他哥哥。
父母親知道她搬出了蘇家之後,似乎也沒有太大的意外,甚至也沒有想過要聯絡她,讓她回家。
他想,她一定是在蘇家傷透了心,包括他自己,並沒有照顧到她的情緒。
“如果你答應搬出去,我可以陪你一起搬進去住。我會親自照顧你。”
蘇知予本以為說了這句話,蘇晚會感動,畢竟她的願望是和他親近。
他覺得蘇晚之所以會找一個男大學生一起住,應該只是為了氣他,要不然不會在他到來的時候,那麼巧會撞見。
“你還沒回答我呢,你親自照顧我是包括陪睡嗎?”
“晚晚!不要胡鬧!”蘇知予的語氣嚴厲,但耳根卻紅了。
蘇晚聽到他的話,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你回去吧。謝謝你過來幫我包紮。”蘇晚的語氣帶上一絲不耐煩。
“晚晚,你到底為甚麼要……”
“我只是找個人照顧自己罷了,反正我結婚的物件也不會是你,你不用為我操心。”
蘇知予猛地傾身向她靠了過來,“結婚?你打算和誰結婚?”
蘇晚滿不在乎地道:“我和誰結婚你管不著。”
蘇知予的指尖幾乎要嵌進她腕骨,醫用橡膠手套因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他俯身逼近時,蘇晚能看見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以及金絲眼鏡下滑後露出的、因暴怒而泛紅的眼尾:“是不是歷寒蕭?你真要和他結婚?”
“鬆開。”蘇晚皺眉拽手,卻怎麼都掙脫不開。
“當初是你說蘇家欠歷家婚約。怎麼現在反悔了?”
男人的喉結重重滾動,指腹碾過她腕間的脈搏,像在確認某種易碎的節奏:“和歷家退婚。如果不敢,我可以替你處理。”
“退了婚,然後呢?還是孤身一人嗎?”
她仰起臉,睫毛掃過他優越的下頜線,“還是說,你改變主意了,又可以娶我了?”
空氣瞬間結冰。
蘇知予的臉色一白,指尖驟然鬆開。
蘇晚盯著他頭頂巋然不動的38%厭惡值,忽然覺得無趣。
她說了這麼多,怎麼一直在38%不動啊?
她也沒了再和他繼續說下去的興致,指了指玄關:“出去吧。我累了,我想休息。”
“晚晚,聽哥哥的話,先搬家,然後和歷家退婚。”蘇知予似乎還沒有放棄。
蘇晚冷笑了一聲道:“你連個承諾都不敢給我,就一直要求我,你覺得公平嗎?如果你只是因為你的私心,不想讓我結婚,不希望有男人出現在我身邊,那你還是省省吧。”
蘇晚說得毫不客氣。
以前她是賺好感度,有很多想說的話都憋在心裡難受,現在是賺厭惡值,完全沒必要委屈自己。
蘇知予被她的這句話打擊到了,畢竟他的確是不希望她身邊出現其他男人,但他還不能給她任何承諾……
他的臉色很難看,可以用清白交錯來形容。
蘇晚剛要再次開口趕他走,門鈴響了。
她這才響起,昨晚歷寒蕭和她說,會送補品過來。
她起身去開門,歷寒蕭的身影出現在貓眼螢幕裡,黑色風衣襯得肩線格外冷硬。
不是說派人送補品嗎?他怎麼親自送過來了?
“未婚妻,給你帶了好吃的,快開門。”歷寒蕭的聲音透過可視門鈴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