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說馮文捷陰險?
因為在這個彙報當中,馮文捷刻意加了一句‘梁惟石特意說明,是經過您的同意’……換作你是夏省長,你的第一感覺是甚麼?
是不是感覺梁惟石依仗著從你這裡拿到了批示,洋洋得意,驕橫無比,連上一級黨委都不放在眼裡,直接到馮文捷那裡把話一遞——這事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
作為領導,最為反感的,就是手下人拿著自己的批示不可一世地到處張揚!
夏長期微微皺了下眉頭,然後繼續以平淡的語氣反問道:“有甚麼問題嗎,我確實同意了,然後呢?”
另一邊的馮文捷不禁呆了一下,因為省長的這個反應,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非但聽不出對梁惟石一絲一毫的不悅,反而,似乎對他有一種‘難道你有甚麼意見?’的不滿情緒。
‘然後呢?’,然後馮文捷就發現這個話自己不太好接。
腦中飛速轉動,卡了兩秒鐘的殼,他才期期艾艾地說道:“省長,我的意思是,現在市裡財政比較緊張,恆陽方面已經上馬了兩個大型專案,實際上,從新城區籌建開始,這幾年恆陽的大專案就一直沒有停過……”
馮文捷心裡終究是不甘的,如果這次再被打臉,他作為市委書記的顏面,他的威信力,將會再一次遭到重創,原本想要向他靠攏的常委和重要幹部,說不定會因此而轉變念頭。
而在此消彼長的情況下,孫美雲那邊的氣焰就會更加的囂張,以後肯定會變本加厲地繼續冒犯他的權威,和他對著幹。
“梁惟石同志向我詳細說明了河道改造併網工程專案的規劃、預算等各方面情況,我覺得有一定的可行性,至於你們市裡同不同意,給不給予資金支援,需要你這個市委書記,和你們市委班子共同拿主意,無需向我請示!”
夏省長語氣由平淡轉為冷淡,言語之間越發顯露出對馮文捷的不耐和不滿。
馮文捷暗戳戳地添油加醋搬弄是非,說梁惟石的不是,以為他聽不出來嗎?
如果說的是別人,他也許還會有那麼幾分懷疑,但是梁惟石……怎麼可能是那種缺乏穩重,沒有分寸,不講規矩的人呢?
而他對馮文捷的不滿,也不只是在這一件事上,還有前段時間,馮文捷對恆陽市聽雨古鎮專案的刻意針對,以及疑似對捲入案件的長天市公安局長進行包庇。
夏長期甚至懷疑,那個叫畢萬志的公安局長之所以會如此熱心和主動的幫忙,說不定就是出自馮文捷的授意。
馮文捷心裡不由一慌,再怎麼樣好話賴話他還是能聽得出來的!夏省長這麼一說,他敢不同意嗎,敢不給資金支援嗎?
讓他和班子拿主意,無需請示……這話聽聽就行了。
他們哪來的膽子和省長的意見擰著來?
想到這裡,他連忙回道:“我們自然要嚴格遵照省長您的批示,哪怕困難再大,也會全力克服。我們馬上就召開專題會議,研究討論恆陽市的河道改造併網工程專案方案,能給的支援,我們一定給!”
夏省長冷哼一聲說道:“還有其它的事情嗎?”
言外之意就是沒別的事就趕緊掛了。
“沒有了,省長您忙,您忙!”馮文捷乾笑著回道,然後等著省長那邊結束通話之後,才悻悻地放下了手機。
事實證明,至少在這件事上,省長是站梁惟石那邊的。
他就奇了怪了,梁惟石的人緣到底是有多好啊,連省長都是這麼的照顧有加。
再聯想到前兩天夏定宇的生日宴,也有梁惟石參加,馮文捷頓時就意識到,自己對待梁惟石的態度,需要調整了。
否則,極有可能就是一個‘臣正死戰’,卻發現‘陛下已降’的憋屈結果。
事實上,馮文捷此刻已經感到十分憋屈了,因為針對恆陽進行的一系列打壓計劃和措施,都是報仇心切的夏定宇提出來的。
不然,誰吃飽了撐的,閒著沒事去招惹梁惟石玩兒?
而他敢招惹梁惟石的底氣,正是來自於夏省長,現在夏省長是這個態度,他還怎麼玩?
在辦公室裡揹著手踱來踱去,腦中盤算各種利弊得失,最後他終於下定決心,審時度勢,順勢而為。
有道是,能屈能伸者,方為大丈夫!
為了能坐穩如今的位置,姿態放低一些又如何,對別人可能抹不開臉,但要是梁惟石的話……不磕磣!
他拿起電話,給秘書長蔡景春打了過去,語氣嚴肅地吩咐道:“通知班子成員,後天……嗯不,明天上午開會,討論研究恆陽市送來的河道改造併網工程專案方案。你派人過來把方案拿回去影印了,為明天的會議做好準備!”
蔡景春聽到電話後連聲稱是,並立刻讓辦公室副主任劉安林過去一趟。
他自己則捏著下巴陷入了沉思,琢磨著馮書記這麼急於把恆陽的主案提上審議日程,是為了以班子的名義,正大光明地予以否決呢,還是……有別的想法?
如果是前者的話,按當下這個情況,馮書記就不擔心孫市長他們組團反對,又讓自己下不來臺?
還有,就不怕夏省長知道了怪罪?
算了,先不管那麼多,明天開會的時候就知道了。
孫美雲接到通知後,眉頭不禁一皺,向常務副市長甘華超問道:“你猜猜,咱們的馮書記,這次的葫蘆裡準備賣甚麼藥?”
甘華超稍一思索,用不確定的語氣回道:“不好說,我猜,馮書記應該是給夏省長打了電話!”
如果這一猜測成立,那麼就會出現兩種可能——一是馮文捷憑著自己更親近的關係,說服了夏省長收回成命,於是打算在明天的會議上當眾否決恆陽市的專案方案;
而另一種可能,就是馮文捷被迫無奈,開會做個樣子給省長看,然後用一句‘下次開會再議’,儘可能地拖下去。
聽了甘華超的分析,孫美雲微微一笑道:“為甚麼就不能是馮書記忽然想通了,進而改變態度,由反對方案變成同意方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