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整個會議室裡頓時變得一片靜悄悄。
市委副書記呂佳庭,常務副市長甘華超,市委秘書長蔡景春等人同時一怔,然後心裡已經綻開的那一朵朵小浪花開始不斷地擴大。
在場的沒有一個不是浸淫官場多年的高手,又怎麼能看不出來,這分明就是孫市長故意挖了一個大坑,騙馮書記往裡面跳。
馮文捷的一張臉瞬間變得有些難看,此刻他也完全意識到,剛才孫美雲的那番表演,是故意示敵以弱,並利用他的敵視心理,和之前吃過虧急於找回顏面的迫切心理,一步步把他引進了坑裡。
大意了啊!馮文捷心裡甚是惱火地想著。
自從上任以來,一連串的不順,一連串的失利,讓他不知不覺失去了該有的冷靜,產生了急躁的情緒,在考慮問題上變得有些冒失,進而亂了章法。
不然,他怎麼會輕易上了孫美雲的當?
“你的意思是,有省委領導給了恆陽批示,是哪位省委領導?批示了甚麼內容?”
馮文捷神色陰沉地問道。
如果是省委副書記謝國銘,或者常務副省長常務實,那這個所謂的‘批示’,他還是可以想辦法拖延或反對的。
“惟石同志說,是夏省長召他過去彙報豐饒縣刑事案件的進展情況,他就順便提了河道改造併網工程的事。夏省長聽完之後,給出了‘原則上同意’的口頭批示!”
孫美雲用看似平緩的口吻,徹底打破了馮文捷心裡的最後一抹僥倖。
竟然是夏省長批示的!
呂佳庭和甘華超等人的臉上不禁露出一抹怪異的神色。說實話,這個批示出自省委董書記之口,他們都不會感到這麼意外和驚訝。
但要是夏省長的話……恆陽市公安局專案組去豐饒縣辦的是甚麼案子,辦的是誰,和夏省長又是甚麼關係,他們多多少少是瞭解一些的。
按照常理,夏省長不對梁惟石有意見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會給予這樣明確的支援和照顧?
梁惟石的背景是厲害不假,但厲害到這種地步,就未免讓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他們很想問問馮文捷,夏省長到底是你的後臺啊,還是梁惟石的後臺?
馮文捷現在也很想去問問夏省長,您到底是我的後臺啊,還是梁惟石的後臺?
這傢伙抓了您的親家一家,您大人大量不計較也就算了,怎麼還能幫著他拆我的臺呢?
看著馮文捷那副難堪的臉色,孫美雲心裡暗暗冷笑,如果對方能做到像徐振東那樣‘立身持正,以德服人’,如果對方不是一上來就擺出針對恆陽的架勢,她未必會和呂佳庭、甘華超、楊元軍等人一起組團進行反對。
官場鬥爭無處不在,你作為市委書記既然不能服眾,那就不要怪我帶頭和你唱反調。
“這件事以後再議,景春同志,明高同志,一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馮文捷在無奈之下,只好選擇了一招‘接化發’,也就是顧左右而言它,先把事情擱下,等回去再想辦法。
“書記,那惟石同志送來的材料,你要不要先看一下?”
偏偏,孫市長還故意往對方的傷口上撒鹽,再次開口建議道。
“那就一會兒送過來!”
簡短几個字,馮文捷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似的。
他還真不能說‘我不看’,因為夏省長都批示過了,你連看都不看,是不是對夏省長有意見?
說實話,現在馮文捷都有些把握不住,在他與梁惟石之間,夏省長到底會幫哪一邊。
會議結束後,馮文捷陰著一張臉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組織部長譚明高,與秘書長蔡景春一起過來,對剛才會議上的幹部調整物件,向書記做了進一步的說明。
譚部長很清楚,名單裡的這五個人當中,有三個,是馮書記中意的人選。
馮書記在會上沒說甚麼,但作為下屬必須學會察言觀色,切實領會領導意圖。
只不過,他心裡藏著一句不太恭敬的話,就看目前的情況,馮書記真是連徐振東書記一半的能力和格局都趕不上!
就是,就是處處透著一種斤斤計較的小家子氣!
秘書長蔡景春的心情也頗有些複雜,他原本是打算把寶押在馮文捷這邊的,但現在這麼一看……還是再觀望觀望吧!
君不見,一心想要站隊馮文捷的公安局長畢萬志,現在已被市紀委立案調查了!
等譚明志和蔡景春離開後,馮文捷勉強自己翻看了那份河道改造併網可行性研究報告。
他之所以這麼勉強自己,是為了‘知己知彼’,為了想出針對性的反對理由,再向夏省長進言。
看完之後,他沉思了片刻,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實事求是地講,他覺得提出這一河道改造併網思路的人,不但對恆陽的地理地貌有著細緻入微的瞭解,還有著不一般的閱歷和獨到的思維。
所謂的‘必要性’和‘重要意義’,還真不是牽強附會,為了專案能夠透過進而套取專項資金的拙劣藉口。
但是……這能成為他改變主意,轉而支援的理由嗎?
有必要,有意義的專案多了去了,難道個個都要批准同意?個個都要伸手向市裡要錢,市裡又沒有聚寶盆,可以無止境地大撒幣!
想到這裡,他拿起了手機,撥出一個號碼,然後很是熟絡地問道:“家明,忙不忙?我有件事,想和省長請示一下,就想問問省長有沒有時間!”
何家明禮貌地回了句:“您稍等。”然後捂著話筒,低聲向省長彙報道:“馮文捷書記的電話,說是有事向您請示。”
夏省長稍一沉吟,伸手接過了電話,語氣平淡地問道:“甚麼事?”
馮文捷連忙回道:“是這樣的省長,剛剛恆陽市的梁惟石,給市裡遞了一份河道改造併網可行性研究報告,提請市裡批准,並特意說明,是經過您的同意……”
從這句話當中,不難看出,馮文捷有多麼的陰險。
梁惟石心裡那句‘老陰*’的評價,是半點兒都沒有冤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