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要請梁惟石來家裡吃飯的訊息後,夏定宇的第一反應是反對。
反對的原因很簡單,梁惟石派出的專案組剛剛把岳父岳母和小舅子送進去,即使家裡要表明一下態度,由他出面以生日宴的名義邀請梁惟石過來做做樣子也就足夠了。
畢竟都是同齡人,身份也算得上對等。
而換作由家裡做出邀請,那意義可就不同了,怎麼說呢,就是太過於抬舉梁惟石這個傢伙了!同時也難免讓瞭解內情的人,認為自家太過於軟弱,好像非要巴結梁惟石不可。
不過,當他又知道梁惟石昨晚剛剛在董家做完客,而且董家還是趕在自家之前做的邀請,他的想法立刻就發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董家請得,我家為甚麼就請不得?
梁惟石去了董家做客,卻沒到我家做客,那在外人看來,是不是代表我家的牌面不夠?
不管怎麼樣,凡事就怕一個攀比,反正夏定宇由不情願到自告奮勇去接梁惟石過來,整個轉變過程十分的絲滑自然。
“鄭主席好!”
梁惟石是知道眼前這一位具體職務的,於是禮貌地開口問好,並將茶葉奉上。
鄭亞梅十分了解丈夫‘這也不收’‘那也不收’的性格和習慣,不過嘛,這就是兩盒茶葉,也不算特別貴重,主要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拒收反而不好。
一會兒挑兩樣差不多的禮物讓對方帶回去就是了。
“不要叫主席,叫姨就行。”
鄭亞梅上下打量著梁惟石,眼中不禁流露出欣賞之意,能力甚麼的暫且不說,只看長相氣質,就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雖說以貌取人不可取,但不可否認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第一印象效應,也就是心理學上的首因效應,大都是依據相貌、體態、談吐、衣著等要素決定的。
而第一印象的重要性,沒人不知道。第一印象好,好感度自然就容易刷得高。
就比如現在,雖然是初次見面,但鄭亞梅這裡的聲望值,梁惟石直接就邁過了中立,達到了友善。
夏省長坐在沙發上,腦中回想著剛才與山原省委副書記彭成偉的談話內容。
對於他的‘大義滅親’之舉,彭成偉再次表示,稱在持正立身方面,他給對方及原來的部下做出了傑出的榜樣。
對這些恭維之辭,夏長期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彭成偉能不能按照他的意願,去嚴查楚家父子的案子。
江南的案子,楚家都能千方百計地打通關係,更不要說在山原省,在天南市本市了。按此推斷,估計得有不少領導幹部,會成為楚家的保護傘,從而為查案增加巨大的難度。
實事求是地講,不管他是如何的堅持原則,從未給予楚家方便,但那一層實打實的親家身份,本身就會成為楚家打通關係的開山斧,和讓人不敢輕舉妄動的護身符。
無論如何,他都是有著約束親屬不嚴的責任的。
耳朵聽到玄關傳來的聲音,他收回思緒轉頭看去,就見妻子帶著梁惟石走了過來,手上還拿著兩盒……茶葉?
都說了‘這也不收,那也不收’……算了,等吃完了飯再讓對方把茶葉帶回去。
“坐吧!”夏長期指了指旁邊,示意梁惟石坐下。然後又看了兒子一眼說道:“你去把茶泡上!”
夏定宇心說,得,這是嫌我在這裡礙眼呢!
行吧,你們都是領導,都是幹部,咱一個無職無編無權的三無人員,也就只能當個端茶倒水的服務員。
梁惟石落座之後,身體稍稍前俯,後背微微挺直,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省長教誨的恭敬姿態,同時也做好了‘省長說得是啊,省長說得對啊’的‘捧哏’準備。
可能有點兒刻意了,但都是為了‘要錢嘛,不磕磣’!
“豐饒縣的案子,你們處置的很好,謝國銘同志和魏同期同志,今天一同向我做了專門彙報,也都對你們的工作給予了表揚和肯定。”
夏省長以一個看似公式化的話題,作為了這次談話的開場白。
“主要是專案組的同志們認真努力,同時也離不開當地公安機關的支援與配合!”梁惟石以一種不居功的謙虛態度回答道。
“當地公安機關的支援與配合?”
夏長期琢磨著這句話,然後問道:“我記得你昨天向我彙報的時候,提到過豐饒縣公安局和白雲市公安局的辦案人員,在這個案子當中都存在違法違紀的問題吧?”
梁惟石點頭回答道:“是的。不過正如我們專案組也出現了給犯罪嫌疑人通風報信的內鬼一樣,那些少數害群之馬,並不能代表整個公安機關。”
“我們專案組到白雲市,得到了騰敬林副書記的大力支援,豐饒縣公安局的劉斌同志也在辦案過程中,全力配合專案組的各項工作!”
他的意思就是,一碼是一碼,這裡面違法違紀的人員要追究,另一些人的功勞卻也不能抹煞。
夏省長似笑非笑地看了梁惟石一眼,作為一省之長,他不可能知道一個縣公安局幹部的名字,甚至因為初到江南,也不清楚騰敬林是何許人也。
但是,現在他知道了!而且還知道這兩個人,給白雲市委、白雲市公安系統的挽回了不少‘分數’。
從這點來看,梁惟石是個‘厚道人’,一有機會就不忘給‘友軍’表功,絕對能處。
“有些話,在單位不合適說,現在在家裡,就沒有問題了。我和你鄭姨,都很感謝你。如果不是案子指給了你們恆陽,由你直接介入,我們說不定要被楚家人矇蔽到甚麼時候去!”
“就像你鄭姨說的,現在及早發現,及時處理,也是給我們解決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夏長期語氣溫和地說道。
“省長您千萬不要這樣說,我這做得都是分內的事情。說實話,我對您的公心和公正,是發自肺腑敬佩的!”梁惟石連忙回答道,並順勢給領導戴上一頂高帽。
有一說一,他這句話倒也不是完全的‘戴高樂’,換作別人,未必能做到像夏省長這樣態度堅決明瞭的‘大義滅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