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惟石回到家裡時,已經是夜裡將近十一點。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發現妻子正倚著床頭看書,心裡不禁一暖,知道妻子是特意等他回來。
“怎麼這麼晚?”
李清妍將書放到一邊,準備下床去給丈夫倒水泡腳,這是兩人共同的養生習慣。
“我自己來。”
梁惟石把妻子推倒,哦,是推回床上,自己拿了盆,倒了熱水,坐在床邊在把雙腳放進水裡的一刻,忍不住發出一聲舒適的嘆息。
然後轉頭向清妍解釋道:“沒辦法,董書記談興正濃,咱一個小幹部只能在旁邊老老實實聽著,還得時不時贊上兩句,書記說得是啊,書記說得對啊!”
不得不說,進入工作狀態的董書記,那是相當的專注認真,要不是董立鴻進來提醒了一下,這個關於全省文旅事業發展的‘大計’,說不定要談到甚麼時候去。
他那時都想好了,如果超過了十點,他就在甘泉賓館住一晚,免得打擾家人休息。
李清妍聽丈夫說得幽默,忍俊不禁道:“那確實——書記就算談一宿,你都不能說要走!”
梁惟石嘆了口氣說道:“結果就是——從頭到尾當陪聊,好處一分沒撈著,當面咱也不敢說,就能回家吐吐槽!”
李清妍怔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著說道:“你這麼能押韻,你要考研啊你?”
這句話不是她的原創,是有一次聽丈夫說的。不過丈夫也說了,這也不是他的原創,是他偶爾在網上看到的梗。
梁惟石自己也笑了,他也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隨隨便便就押上了。
說起來,也不能全怪董書記談個沒完,這裡面也有他的責任,在談及文旅資源整合的方向時,他一時嘴快,就提到了‘自上而下,上下結合’,說了未來將文化部門和旅遊部門整合為一個部門的改革趨勢。
由此引起了董書記的興趣,圍繞著這個話題又談了好幾章。
沒辦法,作為一個重生者,難免在不經意間就會說漏嘴。
……
第二天上午,在開完例會之後,王銳鋒來到書記辦公室,笑著說道:“聽說,董書記邀你到家中作客,這可是難得的殊榮,真是令人羨慕啊!”
梁惟石掃了對方一眼,也笑著說道:“羨慕的話,不如今天下午我帶你去甘泉,見不到書記,見夏省長也是一樣!”
王銳鋒連忙擺手道:“算了算了,夏省長找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就不主動湊去熱鬧了。
開甚麼玩笑,先不說帶他去合適不合適,就是憑他家與夏家,他與夏定宇的過節,他也不可能主動過去找罪受。
頓了一下又問道:“這麼好的機會,書記你就沒提這個……”
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指捻了捻,做了個數錢的動作。
梁惟石沒好氣地回道:“怎麼可能沒提,結果碰了個釘子。董書記說了,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讓咱們切實考慮恆陽的財政狀況,量力而行,不要妄想一口吃成個胖子!”
王銳鋒臉上不禁露出失望之色,嘆氣道:“看來這個事兒,希望不大啊!”
為甚麼這麼說呢!因為在他們研究透過後,所要面臨的第一道關卡,就是長天市委。
毫無疑問,馮文捷肯定會成為專案方案透過的攔路虎和絆腳石。馮文捷不點頭,河道併網的事兒就沒戲。而想讓馮文捷點頭,就需要省委領導的指示。
如果董書記能表態支援的話,那一切的問題,包括資金的著落,都可以迎刃而解。
梁惟石也嘆了口氣說道:“今天晚上我再碰碰運氣,實在不行,就只能先放放再說了!”
王銳鋒一聽就急了,連忙說道:“那可放不得啊,這事關係到恆陽文旅產業全面盤活的大計,關係到……”
梁惟石慢條斯理地回道:“你和我說這些木有用,關鍵是這些理由能不能說服省領導,和市領導!”
王銳鋒想了想,把牙一咬說道:“我再想想辦法,書記您這裡也得加把勁兒啊,怎麼說,你這次也是幫了‘省領導’的忙,省領導多少得領情吧?”
梁惟石冷哼一聲說道:“那是因為省領導為人正派,不然……再說了,拿所謂的‘幫忙’和領導談條件,像話嘛?是你能好意思,還是我能好意思?咱們還要不要點兒臉?”
王銳鋒訕訕一笑回道:“反正,只要領導能答應,臉不臉的,我倒是無所謂!”
梁惟石差點兒被老王這副‘不要臉’的德行給逗笑了,無奈地點頭道:“行了,我剛才不是說了,會和夏省長提的。不過咱們都別抱太大希望,咱們有理由,馮文捷也一樣會有理由,而且論關係……”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馮文捷是夏省長點名擔任的長天市委書記,關係可見一斑,真要說起話來,你猜夏省長會聽誰的?
王銳鋒自然明白梁書記的意思,面色一冷說道:“也不知道省領導是甚麼意思,抬舉姓馮的這麼一個不是東西的東西!”
之前就提到過,他不是因為馮文捷針對他而有怨氣,才對馮文捷毫無尊敬之意,而是馮文捷的為人,確實不咋地!
梁惟石擺了擺手說道:“打住,咱們談下一話題,不管河道改造工程能不能成,泉源鄉和聽雨鎮的專案,不能因此受影響。”
王銳鋒點頭道:“書記放心,輕重緩急,我心裡還是有數的!”
他心裡是有數,但是河道改造這個大工程他說甚麼也要想辦法幹成了。
實在不行,他就給父親打電話。
甚麼?你說他就這點兒能耐,一遇到事兒就找家裡……廢話,你遇到解決不了的難題,還一心想要解決它的時候,不挖空心思地想辦法?
找家裡怎麼了?哼,找家裡也是他的能耐!
……
當天下午,梁惟石再次來到省城,帶著兩盒茶葉登了夏省長家的門。
“這就是惟石吧,快進來坐!”
省長夫人一看就是一個性格慈祥的阿姨,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一旁的夏定宇神情古怪地看了母親一眼,在他的記憶裡,母親的這種表情,大概只有在他小學時考一百分的時候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