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的燈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洛塵接過那枚戒指，指尖輕輕摩挲著表面暗沉的紋路。戒指冰涼刺骨，那股邪惡的氣息如同活物，順著他的指尖向上蔓延，試圖侵入他的經脈。
可惜，它找錯了物件。
洛塵體內氣血微微一轉，大宗師巔峰的修為瞬間將那股邪氣震散。戒指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像是吃痛的野獸，那股氣息立刻縮了回去，再也不敢造次。
“有意思。”洛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將戒指遞還給張啟山，目光落在那尊佛鬼一體的神像上。
這枚戒指，這尊神像，那列詭異的火車，還有青銅門後的邪氣——
這個世界，越來越有意思了。
張啟山接過戒指，仔細端詳著內側那行小字：“青銅之後，萬鬼之門。”
他眉頭緊鎖，看向齊鐵嘴：“八爺，你見多識廣，可曾聽說過這句話？”
齊鐵嘴縮著脖子，湊過來看了兩眼，又趕緊縮回去：“佛爺，您這不是為難我嗎？我齊八爺雖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這種東西……真沒見過。”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要說對這類古物的研究，長沙城裡還真有一位行家。”
“你是說……”張啟山眼神一動。
“二爺。”齊鐵嘴道，“二月紅。他們紅家世代研究南北朝古物，尤其是那些帶邪性的東西。這戒指的樣式紋路，一看就是南北朝的物件，二爺肯定能看出門道。”
張啟山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他轉向洛塵：“洛先生，您意下如何？要不要一起去見見二爺？”
洛塵微微一笑：“求之不得。早就聽說長沙二月紅的大名，今日正好見識見識。”
張啟山將那枚戒指小心收好，吩咐張日山帶人看守密室，自己帶著齊鐵嘴和洛塵，出了帥府，直奔長沙城東。
長沙城東，紅家梨園。
這座梨園佔地極廣，青磚黛瓦，雕樑畫棟，處處透著江南園林的精緻。門口立著一對石獅子，張牙舞爪，威風凜凜。兩側牆上掛著巨幅海報，上面寫著“紅家班”“二月紅”等字樣，還有一幅幅精美的劇照。
梨園外已經圍滿了人。
有穿綢緞長衫的富商，有西裝革履的洋行買辦，有拎著鳥籠的遺老遺少，還有不少穿著旗袍、打扮時髦的太太小姐。門口擺滿了花籃，上面繫著紅綢，寫著“祝二月紅先生演出成功”“紅家班名震三湘”之類的賀詞。
“好傢伙。”齊鐵嘴咂舌，“二爺這排場，比當年還大。”
張啟山看著緊閉的梨園大門，眉頭微皺：“今天怎麼閉門了？”
門口迎客的管事看見張啟山，連忙迎上來，躬身行禮：“佛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實在對不住，今天的戲已經開演了，按規矩……”
“我知道。”張啟山擺擺手，“二爺的規矩，開戲即閉門，概不接待。不過我找二爺有急事，勞煩通稟一聲。”
管事面露難色，但看了看張啟山身上的軍裝，又看了看他身後氣度不凡的洛塵，最終還是點點頭：“佛爺稍等，我這就去稟報。”
片刻後，管事匆匆出來，躬身道：“佛爺，二爺說了，既然是您親自來，請您從側門進。只是……”他看了看洛塵和周武，“這兩位是？”
“我的朋友。”張啟山道，“跟我一起來的。”
管事不敢再問，連忙引著三人從側門進了梨園。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梨園內部是三層的結構，中間是戲臺，飛簷翹角，雕欄玉砌。戲臺兩側掛著楹聯，上聯是“演離合悲歡，當代豈無前代事”，下聯是“觀抑揚褒貶，座中常有劇中人”。臺下擺滿了一排排紅木桌椅，座無虛席，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戲臺上。
臺上，一個身著戲服的身影正在演出。
那人一身楚霸王的裝扮，黑靠厚底，頭戴紫金冠，面塗油彩，手持長槍。他身姿挺拔，步伐穩健，每一個身段都透著大家風範。此刻正在唱《霸王別姬》中的經典唱段——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嗓音蒼涼悲壯，如泣如訴，唱得臺下觀眾如痴如醉。
洛塵站在戲臺邊上，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穿透那層油彩，落在那個男人的眼睛上。
那是一雙飽含滄桑的眼睛。眼底藏著深情，藏著無奈，藏著深深的疲憊。那雙眼睛在唱戲，在演霸王，但洛塵能感覺到——那個男人的心，不在這裡。
他的心，在一個叫“丫頭”的女人身上。
二月紅。
這個名字，在他前世的世界裡，是一個傳奇。痴情的戲子，盜墓的高手，為了救妻子不惜一切的痴情人。
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洛塵收回目光，掃了一眼臺下。
臺下坐滿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個個聽得如痴如醉。唯獨角落裡有一桌，坐著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正不耐煩地交頭接耳。為首的是個穿著綢緞馬褂的胖子，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胖子聽著聽著，忽然“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別唱了！”
一聲暴喝，打破了梨園的寧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扭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胖子滿臉不耐煩，扯著嗓子吼道：“唱的甚麼鬼東西？婆婆媽媽咿咿呀呀的，聽著就喪氣！你們湖南最出名的不就是花鼓戲嗎？來給老子唱幾段聽一聽！”
他身邊幾個漢子也跟著起鬨：“對！唱花鼓戲！唱十八摸！”
“爺有的是錢！”那胖子從懷裡掏出一沓鈔票，在空中揮舞，“唱好了，這些全賞你！”
梨園裡一片死寂。
臺上，二月紅的唱腔停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唱下去。彷彿那胖子的叫囂，不過是幾聲犬吠。
臺下，那些懂行的老戲迷們臉色都變了。
在梨園行，打斷名角的演出，那是天大的忌諱。更何況是在長沙，在二月紅的場子？
管事趕緊上前，陪著笑臉：“這位爺，您消消氣，今天的戲已經定了，要不您改天再來，我們專門給您唱幾段花鼓戲……”
“放屁！”那胖子一把推開管事，“老子今天就要聽！不聽就不走！”
他指著臺上的二月紅：“你，給我下來！今天不唱花鼓戲，老子砸了你這破戲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