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點點頭,走到棺槨前,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將右手緩緩伸進那個漆黑的孔洞。
密室裡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親兵的手越來越深,直到整個小臂都沒入棺中。他的眉頭緊皺,似乎在摸索甚麼。
忽然,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有……有東西!”親兵的聲音顫抖起來,臉上滿是驚恐,“佛爺!裡面有東西!它在摸我的手!!”
他的手臂開始劇烈顫抖,顯然想抽出來,但手臂卡在孔洞裡,紋絲不動。
“救我!快救我!”
密室裡的持鑼人見狀,來不及多想,立刻衝出密室,敲響了銅鑼!
“咣——”
刺耳的鑼聲在院子裡迴盪。
那匹快馬受驚,長嘶一聲,發足狂奔!麻繩瞬間繃得筆直,巨大的力量透過繩子傳到琵琶剪上——
“咔嚓!”
血肉橫飛!
親兵的右手臂應聲而斷,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棺槨上,濺在地面上。親兵慘叫一聲,仰面摔倒,斷臂處鮮血汩汩流淌。
張日山衝上去,一把按住他的傷口,吼道:“止血!快止血!”
幾個親兵七手八腳地衝過來,用早已準備好的止血藥和繃帶拼命按壓。親兵的臉色迅速蒼白下去,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張啟山卻盯著那具棺槨,眉頭緊鎖。
他走上前,仔細檢視親兵斷臂的位置,又看看棺蓋上的孔洞,忽然道:“不對。”
張日山抬頭:“佛爺?”
“他不是被機關切斷的。”張啟山指著孔洞邊緣,“你們看,孔洞邊緣沒有任何機關啟動的痕跡。他是被嚇的——手臂痙攣,肌肉僵硬,卡在了裡面。”
他蹲下身,看著那截斷臂:“他說的‘有東西’,是真的感覺到了甚麼,但那個東西,沒有傷他。”
密室裡一片沉默。
親兵已經被抬下去救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那條手臂,徹底沒了。
齊鐵嘴縮在角落裡,臉白得像紙,嘴裡喃喃道:“我就說嘛,這東西邪門……”
洛塵從始至終坐在密室角落的太師椅上,端著一杯茶,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周武站在他身後,低頭輕聲道:“少爺,這盜墓的,還真是玩命。”
洛塵點點頭,抿了一口茶:“各行有各行的規矩,各門有各門的兇險。咱們看著就好。”
他望向那具棺槨,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剛才親兵伸手進去時,他感應到了一絲波動。
不是機關,不是毒氣,而是某種……活物的氣息。
很微弱,一閃即逝,但確實存在。
那棺槨裡,有東西。
而且,是活的。
親兵的斷臂,讓密室裡的氣氛更加凝重。
張啟山沉默良久,終於站起身,走到棺槨前。
“佛爺!”張日山急了,“讓我來!”
張啟山搖搖頭:“你練的還不夠,進去容易,出來難。”
他活動了一下左手手腕,那兩根異常修長的手指微微彎曲,像是活物一般靈活。
“張家祖傳的雙指探棺,練的就是這個。”張啟山沉聲道,“我練了二十年,比你有把握。”
張日山還想再勸,被張啟山一個眼神制止。
“所有人都退後三步。”張啟山道,“無論發生甚麼,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鳴鑼。”
眾人依言後退。
洛塵依舊坐在太師椅上,但目光變得專注起來。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張啟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調整呼吸。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伸出左手,那兩根修長的手指緩緩探入棺蓋上的孔洞。
密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洛塵的感知全面展開,追蹤著張啟山手指的每一個動作。他能感覺到,那兩根手指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棺內緩緩探索,避過一道道隱蔽的機關,繞過一個個致命的陷阱。
這是真正的絕技。
不是蠻力,不是運氣,而是千錘百煉的技藝。每一寸肌膚的觸感,每一個關節的反饋,都在張啟山的掌控之中。
忽然,張啟山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的指尖觸到了甚麼東西——圓盤狀的,表面有凹凸紋路,像是某種輪盤。
輪盤機關。
這是哨子棺的核心。只有轉動這個輪盤,才能解開鐵水封死的棺蓋。
張啟山的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輪盤邊緣,緩緩用力。
順時針。
輪盤紋絲不動。
逆時針。
還是不動。
張啟山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他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感受指尖傳來的每一絲反饋。這輪盤不是死的,它需要某個特定的角度,某個特定的力道——
找到了!
他的拇指和食指微微調整角度,再次發力。
這一次,輪盤動了!
“咔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從棺內傳出,緊接著是齒輪咬合的“咔咔”聲。那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像是有無數機括在同時運轉。
密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洛塵的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那鐵水封死的棺蓋,正在緩緩向上抬起!
棺蓋完全開啟。
一股陳腐的氣息從棺內湧出,但並不刺鼻,也沒有毒氣。那股氣息裡,夾雜著某種說不清的、古老的味道。
張啟山退後一步,看向棺內。
然後,他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棺內沒有屍身,沒有骸骨,沒有他們預想中的任何東西。
只有一尊神像。
那神像約莫半人高,通體漆黑,不知是甚麼材質雕刻而成。它盤腿而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莊嚴肅穆。但它的臉——
那是一張詭異的臉。
半張臉是慈悲的佛面,眉眼低垂,嘴角含笑;半張臉是猙獰的鬼面,怒目圓睜,獠牙外露。
佛與鬼,共生於一體。
神像的雙手之間,緊緊握著一枚戒指。
那戒指通體烏金之色,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寶石表面隱約有光芒流轉,像是活物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棺外的人。
“這……這是甚麼?一枚戒指,怎麼有點像南北朝的物件,”齊鐵嘴結結巴巴地問。
沒有人能回答他。
張啟山伸手,小心翼翼地從神像手中取出那枚戒指。入手沉甸甸的,冰涼刺骨。
洛塵忽然站起身,走到張啟山身邊,接過那枚戒指仔細端詳。
他的感知探入戒指,瞬間感受到一股龐大的、冰冷的氣息——那氣息和他在列車上感應到的邪氣一模一樣,但更加濃郁,更加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