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的春天總是來得格外早。
洛塵回到莊園時,漫山遍野的杜鵑花開得正豔。從山腳到山腰,一簇簇火紅的花海在風中搖曳,像是整座山都披上了錦緞。
車隊沿著盤山公路緩緩上行。洛塵搖下車窗,任由帶著花香的春風拂過面頰。
“少爺,直接回主宅還是先去工業園?”周武坐在副駕駛,回頭問道。
“先回家。”洛塵說,“有些事情,該交代了。”
主宅位於莊園最深處,是一座融合了滇南傳統民居風格與現代建築工藝的三進院落。白牆黛瓦,飛簷翹角,卻在細節處藏著鋼筋水泥的筋骨。院子裡那棵百年榕樹依舊枝繁葉茂,樹蔭幾乎遮住了半個庭院。
洛塵剛進正廳,就看見爺爺正和父親下棋。
老爺子今年七十有六,鬚髮皆白,精神卻依然矍鑠。他穿著一身深灰色長衫,手持黑子,正盯著棋盤沉思。父親洛文淵坐在對面,眉頭緊鎖,顯然陷入了苦戰。
“爺爺,爹。”洛塵走進去,笑著打招呼。
“回來了?”老爺子頭也不抬,“坐那兒等著,這盤棋馬上完。”
洛塵無奈地笑笑,在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周武悄無聲息地退到門外。
一刻鐘後,老爺子落下最後一子,洛文淵投子認負。
“又輸了。”洛文淵苦笑著搖頭,“爹,您這棋路越來越刁鑽了。”
“是你心不靜。”老爺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才看向洛塵,“說吧,這次回來,是不是要定日子了?”
洛塵點點頭:“澳洲那邊已經就緒,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咱們這邊,也該動起來了。”
老爺子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二十年了。從你當年說要在這滇南紮下根,到現在,整整二十年。如今要走,還真有點捨不得。”
“爺爺,又不是不回來了。”洛塵笑道,“澳洲離這兒也不遠,想回來看看,隨時可以。”
“那不一樣。”老爺子擺擺手,“故土就是故土,走得再遠,根還在這兒。算了,不說這個。你二叔和你小姑父呢?”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洛權的粗嗓門隔著院子都能聽見:“大哥!小塵回來了?”
片刻後,洛權和小姑父沈萬全一前一後走進正廳。洛權四十出頭,身材魁梧,是洛家在外打拼的頂樑柱;沈萬全則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著像個賬房先生,實際上手裡掌握著洛家一半的貿易渠道。
“人都齊了。”老爺子放下茶盞,“小塵,說說你的打算。”
洛塵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地圖前。地圖上用紅藍兩色標註著各方勢力範圍,還有密密麻麻的箭頭和數字。
“澳洲那邊,我已經派人過去鋪路。”洛塵指著地圖最下方那片大陸,“第一期移民五萬戶,已經出發了兩批。工業裝置、技術資料、科研團隊,都在有序轉移。預計到今年年底,基礎框架就能搭起來。”
洛權皺眉:“五萬戶?這得多少人?”
“平均每戶四到五人,二十萬出頭。”洛塵說,“這只是第一批。未來三年,計劃移民一百萬戶,四五百萬人。”
沈萬全倒吸一口冷氣:“這麼多人,澳洲那邊安置得下?”
“澳洲面積七百多萬平方公里,現在總人口不到七百萬。”洛塵笑了笑,“別說四百萬,就是四千萬也裝得下。關鍵是基礎設施和產業配套。”
他指向地圖上的幾個點:“這是我已經規劃好的五個核心定居點,每個點配套一個工業區。鋼鐵、機械、化工、能源、軍工,五大板塊錯開佈局。三年內,要建成一套完整的工業體系。”
老爺子聽著,不住點頭:“有魄力。那國內這邊呢?”
“國內這邊,分三步走。”洛塵轉向洛權和沈萬全,“二叔負責和組織對接,所有該移交的工廠、裝置、技術資料,按計劃移交。小姑父負責安撫下面的人——願意跟咱們走的,待遇從優;想留下的,該分錢分錢,該分地分地,好聚好散。”
沈萬全推了推眼鏡:“這個好辦。咱們這些年對下面人不薄,想留下的肯定有,但大多數應該願意跟著走。”
“還有一點。”洛塵加重了語氣,“所有移交,必須在1935年之前完成。到時候,咱們的人必須全部撤出內地。”
洛權愣了一下:“這麼急?”
“不是急,是必須。”洛塵望向窗外,“國內這盤棋,咱們下了二十年,該落子的時候都落了。現在棋局已定,咱們再留在這兒,反而礙事。”
老爺子點點頭:“小塵說得對。咱們洛家,從來不做戀棧之人。該走就走,乾淨利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榕樹:“這樹是我爹當年親手栽的,我從小就在樹下長大。如今要走了,還真有點捨不得。”
“爺爺,要不咱們把它移到澳洲去?”洛塵半開玩笑。
老爺子回頭瞪他一眼:“胡鬧!樹挪死,人挪活。這樹就讓它在這兒長著,以後回來,還能看見。”
正廳裡安靜了片刻。
洛文淵輕咳一聲:“一桐那邊怎麼樣了?”
“好著呢。”洛塵說到妹妹,臉上露出笑容,“她現在可是澳洲醫學研究院的院長,招了幾十個全球頂尖的醫學專家,天天泡在實驗室裡。上個月來信說,正在研究一種新型抗菌藥物,已經進入動物實驗階段。”
老爺子捋著鬍子笑道:“這丫頭,從小就喜歡擺弄瓶瓶罐罐。如今倒好,真成了大專家。”
“她來信還說甚麼?”洛權問。
“說研究院建得可氣派了,佔地五百畝,儀器裝置全是世界一流。”洛塵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還給我寄了照片,您看看。”
照片在幾人手中傳閱。畫面裡,洛一桐站在一棟白色大樓前,身後是整齊的實驗樓群,遠處還能看見正在施工的塔吊。她穿著一身白大褂,笑得陽光燦爛。
“這丫頭,長大了。”洛文淵看著照片,有些感慨。
洛塵收起照片:“行了,正事說完了。接下來三年,就按這個計劃走。爺爺您坐鎮後方,統籌全域性;爹您協助爺爺處理內務;二叔負責和組織對接;小姑父負責人員和資產轉移。有甚麼問題,隨時電報聯絡。”
“那你呢?”洛權問,“你幹甚麼去?”
洛塵微微一笑:“我想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