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照進愛情公寓時，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驚魂未定的氣息。
3601客廳成了臨時指揮中心兼物證分析室。茶几上擺著幾個證物袋，裡面裝著昨晚收集到的“線索”：一小截深棕色的昆蟲腿（疑似蟑螂），幾根灰黑色的動物毛髮（疑似老鼠），還有在麵粉痕跡上拓印下來的腳印模型。
關穀神奇戴著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實驗室白手套，拿著放大鏡，正對著那些證物進行極其認真的分析。他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處理一起謀殺案。
“根據我的初步鑑定，”他推了推眼鏡，用那種近乎學術報告的腔調說，“這幾根毛髮屬於齧齒類動物，大機率是褐家鼠。而這截昆蟲腿——你們看它的節段結構和末端倒刺——明顯是蜚蠊目，也就是蟑螂。”
美嘉裹著毯子縮在沙發角落裡，聲音發顫：“所、所以真的是……蟑螂和老鼠合體了？”
“從生物學角度講，不同綱目的動物不可能自然雜交。”關谷放下放大鏡，拿起素描本和鉛筆，“但考慮到可能存在放射性汙染、基因工程實驗洩露，或者超自然因素……”
他開始在紙上飛快地畫起來。線條精準，比例嚴謹，顯示出了職業漫畫家的功底。幾分鐘後，一張“科學推測復原圖”呈現在眾人面前。
畫上的生物有著蟑螂的甲殼身軀，卻有老鼠的頭部和四肢。尾巴是老鼠的，但末端分叉，像蟑螂的尾須。最詭異的是眼睛——關谷畫了一雙紅色複眼，旁邊還標註了“可能具備紅外視覺”。
“這是根據現有證據推測出的最合理形態。”關谷認真地說，“如果它真的是雜交體，那麼運動方式可能兼具爬行和跳躍，食性可能是雜食偏腐食，活動時間……”
“關谷！”胡一菲打斷他，“你別畫了，美嘉臉都白了。”
確實，美嘉看著那張畫，眼睛越瞪越大，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
洛塵從關谷手中接過那張素描，仔細看了看。畫得很專業，也很嚇人，但總覺得哪裡不對。他把畫放在一邊，問道：“關谷，這些毛髮和昆蟲腿是在哪裡找到的？”
“毛髮在廚房角落，昆蟲腿在櫥櫃下方。”關谷指著平面圖上的兩個標記點，“兩者距離大約一米五。”
“分開的？”
“是的。”
洛塵和宛瑜對視一眼。昨晚的追逐雖然混亂，但他們都清楚地記得，那東西是一個完整的個體在移動，而不是兩個分離的生物。
“還有一點。”宛瑜輕聲開口，她拿起那個腳印拓印模型，“這個腳印……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眾人湊過來看。麵粉拓印出的痕跡很模糊，但大致能看出是幾個點狀印記，後面拖著一條細長的痕跡。
“這像甚麼？”呂子喬皺眉。
“像……”曾小賢遲疑地說，“像有人用沾了麵粉的繩子在地上拖過？”
洛塵心中一動。他拿出手機，調出昨晚監控的截圖——那東西在流理臺上停頓的半秒畫面。雖然模糊，但能看出輪廓確實有蟑螂的特徵，也有尾巴的特徵。可是現在仔細看……
“光線問題。”他忽然說。
“甚麼？”胡一菲問。
“昨晚廚房的燈是甚麼角度？”洛塵看向美嘉，“你第一次看到它時，燈是開著的嗎？從哪個方向照過來的？”
美嘉努力回憶：“我……我開了頂燈，然後開啟了冰箱。冰箱裡的光也照出來了……對，冰箱門是開著的，光從側面照過去。”
洛塵在腦海裡重建那個場景：美嘉站在冰箱前，冰箱門開啟，內部燈光照亮了她的正面和前方區域。而冰箱後面是陰影區。如果有甚麼東西從陰影裡竄出來，會先經過冰箱門光源的側面照射，然後進入頂燈的光照區。
在這種複雜的光線下，視覺完全可能出錯。
“我們需要更多資料。”關谷又拿起本子，“我建議設定更精密的捕捉裝置，也許可以嘗試……”
“在那之前，”洛塵站起來，“我想再去3602廚房看看。宛瑜，你跟我一起？”
宛瑜點頭。她知道洛塵一定發現了甚麼。
兩人離開回到3603。關上門，公寓的喧鬧被隔絕在外。
“你覺得不是雜交生物？”宛瑜直接問。
“我覺得可能性很低。”洛塵從抽屜裡拿出那個舊羅盤和《都市異聞筆記》，“昨晚追捕時我一直在觀察，那東西的動作……不協調。”
“不協調？”
“像是兩個獨立的運動系統在勉強配合。”洛塵回憶著那東西在天花板上爬行的姿態，“它的前半身是貼壁爬行，典型昆蟲動作；但尾巴的擺動方式又像老鼠。可是在快速移動時，這兩部分的節奏經常不同步。”
他把羅盤放在茶几上。指標安靜地指向北方，紋絲不動。
“而且這個，”洛塵指著羅盤，“昨晚在廚房時震動得很厲害，但在樓梯間和三樓時，反應就弱了很多。如果真的是同一個生物，能量特徵應該一致。”
宛瑜翻開那本筆記。書頁自動翻到了“蟑螂鼠”那一頁，但今天，下面又浮現出了新的字跡——很淡，像是墨跡剛剛滲透出來。
她輕聲念道：“……此類目擊報告，十有八九為視覺錯位。然有極少數案例，實為管道生物受化學汙染後產生行為異常，聚整合群，遠觀似單一個體。”
“管道生物？”洛塵湊過來看，“下水道？”
“筆記上說，老式建築的排水系統複雜，可能殘留各種化學物質。”宛瑜繼續讀著那些模糊的字跡，“某些情況下，蟑螂和老鼠會因共同的食物源或躲避天敵而形成短暫的‘共生’狀態，一前一後移動，在特定光線下……”
她抬起頭，眼睛亮了：“洛塵，會不會根本不是一隻生物，而是兩隻？一隻蟑螂和一隻老鼠，剛好在一起活動？”
這個想法簡單得讓人不敢相信。但如果真是這樣，一切都能解釋通了：分開找到的毛髮和昆蟲腿，不協調的運動方式，羅盤在不同位置的不同反應……
“但美嘉說看到了完整的個體。”洛塵皺眉，“還有紅色的眼睛。”
“恐懼會放大細節。”宛瑜說，“而且你記得嗎？昨晚監控裡，那東西的眼睛在紅外鏡頭下是紅色的——所有動物的眼睛在紅外鏡頭下都會反光，顏色取決於視網膜結構。”
洛塵沉默了幾秒，然後猛地站起來：“我們需要驗證。”
“怎麼驗證？”
“做個實驗。”
***
下午兩點廚房被改造成了一個簡易的實驗室。
洛塵在冰箱後面的陰影區放置了一個小籠子，裡面關著從菜市場“借”來的一隻實驗用小白鼠——當然，是付了錢的。在籠子旁邊，他撒了一些蟑螂喜歡的食物碎屑。
“你這是要引它們出來？”胡一菲抱著手臂問。
“不，”洛塵說，“我要重現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