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羅盤，在房間裡慢慢走動。指標一直穩穩地指著北，直到他走到廚房門口——指標突然顫動了一下，微微偏向左側，然後恢復原狀。
“怎麼了？”宛瑜問。
“沒甚麼。”洛塵把羅盤放回茶几。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感到了某種微弱的、奇異的能量波動，但轉瞬即逝，無法定位。
他重新坐回沙發，翻開筆記的其他部分。裡面記載的東西五花八門：會移動的雕像、午夜自動播放的鋼琴、鏡中倒影與本人動作不一致……每個記錄後面都有簡單的分析和“可能性評估”，從“純屬謠言”到“需重點調查”不等。
筆記的作者似乎是個嚴謹的怪談收集者，不相信大部分傳說，但對少數幾個標了重點符號的條目態度審慎。
“你覺得這筆記是真的嗎？”宛瑜靠過來，頭髮輕輕擦過洛塵的肩膀。
“部分是真的。”洛塵說，“至少作者的態度是真的——他不輕易相信，但也不全盤否定。這可能是我們調查的最好態度。”
宛瑜點點頭，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說：“洛塵，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公寓裡怪事有點多？”
“你指甚麼？”
“曾老師的前女友突然回來，現在又是‘蟑螂鼠’……”宛瑜輕聲說，“就好像……平靜的生活被甚麼東西打破了。”
洛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微涼，但掌心是暖的。“生活本來就不是一成不變的。怪事來了，我們就解決它。人還在，公寓還在，這就夠了。”
宛瑜看著他，眼睛慢慢彎起來：“你總是這麼冷靜。”
“有你在，我才冷靜。”洛塵實話實說。
這句話讓宛瑜耳根微紅。她靠在他肩上，一起翻閱那本古怪的筆記。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在泛黃的書頁上跳躍，那些荒誕的文字在光線下顯得既真實又虛幻。
下午，他們分頭行動。宛瑜去圖書館幫關谷查資料，洛塵則留在公寓寫稿。但思緒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早上的事。
他再次拿出羅盤，在3603各個房間走動。客廳、臥室、書房——指標始終穩定。只有走到靠近浴室下水道口的位置時，指標才會出現極其輕微的顫動，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
這正常嗎？下水道本來就有複雜的氣流和微生物環境，羅盤有反應也說得通。
但當他拿著羅盤走到公共走廊時，指標的顫動明顯了一些。尤其是在靠近3602門縫的位置，指標甚至轉了三十度，指向門內。
洛塵沒有貿然進去。美嘉把鑰匙帶走了，而且她現在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單獨進3602。
他敲了敲3601的門。胡一菲開的門，她正在看健身影片，螢幕上是個肌肉猛男在做高難度動作。
“一菲，美嘉呢？”洛塵問。
“在我屋裡躺著呢，說要做噩夢。”胡一菲讓開身，“進來吧。怎麼，有新發現？”
“沒有，就是想看看3602的情況。”洛塵說，“從外面看看窗戶甚麼的。”
胡一菲帶他走到陽臺。愛情公寓的陽臺是連通的，中間只有矮牆隔開。從3601陽臺可以清楚看到3602廚房的窗戶——此刻窗簾拉著，甚麼也看不見。
“我早上進去看過。”胡一菲說，“甚麼都沒發現。冰箱後面只有灰塵和幾顆掉落的紅豆。牆壁和地板也沒有奇怪的痕跡。”
“你相信美嘉的話嗎？”洛塵問。
胡一菲沉默了幾秒：“我相信她看到了讓她害怕的東西。至於那東西是甚麼……”她聳聳肩，“可能只是兩隻倒黴的小動物撞在一起了。”
這個解釋很胡一菲——務實、直接、不搞玄虛。
“今晚守夜你打算怎麼安排？”洛塵換了個話題。
“我、你、子喬，我們三個第一班。”胡一菲說，“關谷和曾老師第二班。宛瑜和美嘉不參加，她們負責後勤和尖叫。”
“尖叫？”
“如果真有甚麼東西，美嘉肯定會尖叫。”胡一菲一臉理所當然，“宛瑜……我不希望她冒險。”
洛塵點點頭。這一點上，他和一菲想法一致。
離開3601時，洛塵再次感到口袋裡的羅盤輕微震動了一下。這次持續了大約兩秒鐘，方向指向樓下。
他走到樓梯間，往下看了看。空無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幽幽地亮著。
是錯覺嗎？還是這棟老建築裡，真的藏著甚麼他們不知道的東西？
洛塵回到關上門。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夜晚即將來臨。
他開啟電腦，文件裡還是那篇關於排水系統和都市傳說的文章。但此刻，那些文字彷彿有了新的意義——城市的地下網路，那些黑暗、潮溼、不為人知的管道里，到底在流傳著怎樣的故事？
而今晚，他們或許就要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手機震動，是宛瑜發來的訊息：“我和關谷在圖書館，查到一些有趣的東西。晚上回來細說。記得吃晚飯。”
洛塵回覆：“好。你們也注意安全。”
放下手機，他看向茶几上的羅盤和筆記。指標依舊指著北，安靜得像一件普通的裝飾品。
但洛塵知道，當夜晚降臨，當公寓陷入沉睡，當那個被稱作“蟑螂鼠”的傳說再次活動時——
這個羅盤，可能會告訴他們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為夜晚的調查做準備。
不管那是甚麼，他都會弄清楚。
因為這裡是愛情公寓。而在這裡，沒有甚麼怪事是不能被笑聲、友情和一點點勇氣解決的。
夜幕，正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