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發出規律的嗡鳴，卻壓不住3601室裡的喧鬧。牆上掛著拙劣手繪的綵帶，“恭喜曾老師電臺600期”幾個大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美嘉的傑作。呂子喬正試圖把第三個氣球吹爆，胡一菲一把奪過氣球，動作利落地打了個結。
“你就不能省點力氣？”一菲翻了個白眼，“等會兒還要切蛋糕呢。”
“切蛋糕需要力氣嗎？”子喬揉著腮幫子，轉向坐在沙發上的洛塵，“洛塵，你評評理。”
洛塵正將最後一塊西瓜遞給身旁的林宛瑜。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著，幾縷碎髮貼在白皙的頸側。洛塵把西瓜遞過去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她抬眼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得像窗外的月光。
“子喬的意思是，”洛塵接過話頭，“他吹氣球消耗的卡路里，需要透過多吃兩塊蛋糕補回來。一菲你是攔不住的，這是生物學規律。”
“聽聽！聽聽！”子喬來勁了，“還是文化人懂科學！”
一菲作勢要拿抱枕砸他，美嘉趕緊插到兩人中間：“好了好了，曾老師怎麼還沒回來？我蛋糕都快等化了！”
話音剛落，門鎖轉動。
曾小賢推門而入，手裡拎著兩袋超市購物袋，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略帶誇張的笑容。但洛塵注意到他眉毛微微下垂——那是疲憊的跡象，儘管他努力挺直了背。
“各位！我回來了！”曾小賢放下袋子，張開雙臂，“有沒有想我？”
“想你冰箱裡的啤酒。”呂子喬已經湊過去翻袋子了，“喲，還買了薯片，懂事啊曾老師。”
“去去去，那是給女士們的。”曾小賢搶回袋子，目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那個橫幅上，嘴角抽動了一下，“這字……誰寫的？”
“我！”美嘉挺起胸膛，滿臉期待，“好看嗎？”
曾小賢盯著那個“期”字多出來的一撇，沉默了兩秒，然後豎起大拇指：“抽象派！有畢加索晚年的神韻！”
眾人大笑。洛塵看著這熟悉的一幕，心頭湧上一股暖意。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個月，成為愛情公寓3603的住戶也已經兩個月零七天。他仍然記得第一天在酒吧遇見宛瑜時，她正對著一杯顏色詭異的雞尾酒皺眉，他鬼使神差地說了句“這杯‘落日火山’應該配檸檬片而不是櫻桃”，她驚訝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後來他才知道，她是林氏國際銀行的千金，逃婚離家，正在體驗“普通人”的生活。再後來，他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合租了3603和3604——她住一間，他住一間，中間是共用的客廳和小廚房。
系統也是那時覺醒的。
“都市情景簽到系統”——名字挺直白，規則卻苛刻：只能在特定情景、特定地點、與特定人物互動達到某種“氛圍濃度”時才能簽到。三個月來他只成功觸發了四次：在酒吧聽子喬吹牛時獲得“初級忽悠抗性”，在幫一菲修電腦時獲得“基礎電器維修知識”，在陪美嘉看狗血劇時獲得“淚點抵抗力”，還有一次是跟宛瑜第一次正式約會，在黃浦江邊，系統獎勵了……一包永遠用不完的餐巾紙。
實用性有限，但至少證明了系統的存在。
“發甚麼呆呢？”宛瑜用胳膊輕輕碰了碰他，遞來一小碟切好的橙子，“曾老師叫你呢。”
洛塵回過神，發現曾小賢正端著杯果汁站在他面前，表情鄭重：“洛塵，我得特別感謝你。上次節目改版，你提的那個‘午夜故事接龍’的點子，收聽率漲了0.3個百分點！雖然還是墊底，但已經是歷史性突破了！”
“主要是曾老師你講得好。”洛塵接過果汁，和他碰了碰杯，“把‘小白兔迷路’都能講出懸疑感，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曾小賢顯然很受用，眉毛揚了起來：“是吧？我也覺得我有這方面的天賦。Lisa還說下週要給我安排個特別嘉賓，神秘兮兮的，說不定是哪個當紅明星……”
話沒說完，門鈴響了。
“誰啊？”一菲走過去開門，“外賣到了？”
門外站著一位穿著制服的跑腿小哥，手裡捧著一大束白色百合與滿天星搭配的花束，花叢中插著一張精緻的卡片。小哥核對了地址和姓名：“請問曾小賢先生在嗎？有您的花。”
客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曾小賢。子喬吹了聲口哨：“可以啊曾老師，都有粉絲送花了！”
曾小賢愣在原地，臉上閃過疑惑、驚訝，最後定格為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慢慢走過去，接過花束，手指在碰到卡片時頓了頓。
花很新鮮，花瓣上還沾著水珠。百合的香氣濃郁得有些咄咄逼人。
“看看卡片寫甚麼！”美嘉湊過來，“是不是表白？”
曾小賢抽出卡片。純白色的硬紙，邊緣燙著淺金花紋。他翻開，視線落在簽名處。
然後，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血色。
洛塵看得清楚——曾小賢的手指開始輕微顫抖，呼吸頻率變了，原本放鬆站立的姿勢變得僵硬，腳尖無意識地向門的方向偏轉。這是典型的應激反應。
“曾老師？”一菲察覺到不對，“誰送的？”
曾小賢猛地合上卡片，動作大到帶起一陣風。他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沒、沒甚麼，可能是聽眾送的。呵呵，呵呵呵……”
笑聲乾澀，像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子喬伸手要搶卡片：“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念出來讓大家樂呵樂……我靠！”
卡片被曾小賢死死攥在手裡，但子喬眼尖，已經瞥見了上面的字。他表情變得古怪，看看曾小賢，又看看那束花，突然不說話了。
這種沉默比任何追問都更有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