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分室。
洛塵在鬧鐘響起前就醒了。這是他的習慣——在需要處理重要事務的日子，身體會自動提前醒來。今天正是這樣一個日子：呂子喬超市工作的第一天，也是試驗周計劃最關鍵的一天。
他起身走向窗邊，拉開窗簾。清晨的天空是淡淡的灰藍色，遠處地平線泛著魚肚白，城市還在沉睡中。
腦海中，系統介面自動展開：
【今日待處理事項】
1. 協助呂子喬度過工作首日（優先順序：高）
2. 關注林宛瑜情緒狀態（優先順序：高）
3. 完成兩場遠端心理諮詢（優先順序：中）
【特殊提示：今日可能觸發多重人際關係危機事件】
多重人際關係危機...洛塵咀嚼著這個詞。共情力增強讓他能預感到，今天不會平靜。
敲門聲輕輕響起，兩下，停頓，再一下——是宛瑜特有的節奏。
洛塵開門，看到她已經穿戴整齊，手裡拿著兩個保溫杯。
“早。”她的笑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溫柔，“我煮了紅棗枸杞茶，給你一杯。今天會是個辛苦的日子。”
洛塵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你怎麼知道？”
“直覺。”宛瑜走進房間，自然地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子喬第一天工作，肯定會緊張反覆。而且...我爸昨晚又發資訊了，說今天會打電話給我‘認真談談’。”
她的語氣努力保持輕鬆，但洛塵的共情力感知到下面的緊繃。
“需要我陪你接電話嗎？”洛塵在她對面坐下。
宛瑜搖頭，但眼神裡有感激：“不用，我自己能處理。倒是子喬那邊更需要你。一菲姐今天上午有課，美嘉要去面試兼職，曾老師要錄節目，關谷趕稿，展博...展博說可以用資料分析支援，但你知道的...”
“資料分析解決不了情緒問題。”洛塵接話。
“對。”宛瑜微笑，“所以只有你能真正幫到子喬。你的那種...特別的理解力。”
這句話讓洛塵心頭微動。宛瑜對他的“特別”已經有所察覺，但她選擇的是接受和信任，而不是追問和懷疑。這份信任既珍貴又沉重。
“我會盡力。”洛塵說，喝了一口茶。溫熱的液體帶著紅棗的甜和枸杞的微酸，順著食道溫暖了全身。
“我也會盡力的。”宛瑜握住他的手，“在你幫助別人的時候，我會幫你分擔。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對嗎？”
洛塵看著她的眼睛，那裡有清晨最清澈的光：“對。我們的默契。”
兩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享受這晨間難得的寧靜時刻。窗外傳來第一聲鳥鳴，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漸漸匯成清晨的合唱。
六點三十，他們準時出現在3602門口。
上午八點五十分，社群超市“家家樂”門口。
呂子喬穿著超市統一的紅色 polo 衫和黑色長褲，站在員工入口處，表情像是要上刑場。衣服有些不合身——肩膀處緊繃，腰部卻鬆垮——顯然是臨時從庫存裡找的尺碼。
美嘉在旁邊不停整理他的衣領：“子喬，挺胸抬頭！精神一點！”
“我覺得這衣服有毒...”子喬聲音發虛，“一穿上就頭暈，肯定是甲醛超標...”
“那是心理作用。”洛塵平靜地說，“深呼吸，三次。”
子喬照做了，臉色稍微好了些。
宛瑜遞給他一個小盒子：“午餐便當。我多做了一份，你中午記得吃。”
“謝...謝謝。”子喬接過，手有點抖。
八點五十五，一個四十多歲、身材微胖、表情嚴肅的女人從超市裡走出來。她是李經理，今天的帶教主管。
“新來的？”她上下打量子喬，“呂子喬是吧？跟我來。”
子喬回頭看了朋友們一眼，眼神裡滿是“救命”。
美嘉用口型說：“加油！”
洛塵點頭示意他安心。
看著子喬跟著李經理走進超市的背影，美嘉突然抓住洛塵的胳膊：“洛塵，子喬不會真的暈倒在裡面吧？他早上說心跳得厲害，會不會是心臟病？”
“那是焦慮引起的生理反應。”洛塵安撫道，“正常現象。等他專注於工作，症狀會減輕。”
話雖這麼說，洛塵自己也有些擔心。他的情緒感知能穿透超市的玻璃窗，捕捉到子喬那邊傳來的強烈波動——恐懼、自我懷疑、想要逃跑的衝動，像一團混亂的色塊在旋轉。
“我們在這裡等一會兒。”宛瑜提議，“至少等子喬度過最初適應期。”
美嘉用力點頭：“對對對！我們等他出來休息時鼓勵他！”
三人坐在超市外的長椅上。早晨的陽光開始變得溫暖，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光影。
九點十分，洛塵的手機震動。是子喬發來的訊息：“救命！她要我整理冷藏櫃！我根本分不清酸奶和乳酸菌飲料的區別！”
洛塵快速回復：“看包裝上的產品型別。酸奶是發酵乳，乳酸菌飲料是飲品。別急，慢慢來。”
九點二十，又一條：“顧客問我燕麥片在哪裡！我根本不知道！”
洛塵回覆：“問李經理，或者看貨架標籤。不丟人，第一天很正常。”
九點三十五：“我把貨箱打翻了！罐頭滾了一地！李經理臉色好難看...”
洛塵回覆：“道歉，收拾，繼續。錯誤是學習的一部分。”
每條回覆他都儘量簡潔、務實、不帶評判。這是他透過心理學知識和實際經驗總結出的方法——當一個人處於焦慮中時，長篇大論只會增加負擔，清晰具體的指引才最有效。
但洛塵能感覺到，子喬的情緒在持續惡化。那種熟悉的、想要退回“生病”狀態的衝動正在增強。如果這時出現一個契機...
九點五十，契機來了。
子喬發來一張照片，是他左手手背的特寫——上面出現了三個新的小紅點，和之前小腿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附言：“復發了！我就知道！我的病是真的！我需要去醫院！”
美嘉看到照片，臉色瞬間蒼白：“怎麼辦怎麼辦？子喬真的生病了！”
宛瑜皺眉：“位置和之前一樣嗎？會不會是...”
“壓力性蕁麻疹。”洛塵說出診斷，“或者是接觸性皮炎。超市裡可能有他沒接觸過的清潔劑或包裝材料。”
他快速回復：“子喬，先冷靜。可能是對新環境的過敏反應。告訴李經理你不舒服，去洗手間用冷水沖洗，然後去員工休息室等我。我馬上到。”
發完訊息，洛塵站起身：“我需要進去一趟。”
“我也去！”美嘉立刻說。
“美嘉，你在這裡等。”洛塵語氣溫和但堅定，“人太多可能會讓子喬更緊張。宛瑜陪我進去就好。”
美嘉還想說甚麼，但看到洛塵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