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十五分,愛情公寓六樓走廊。
洛塵穿著運動服,輕輕敲響3604的門。門幾乎是立刻開了——林宛瑜已經穿戴整齊,馬尾辮扎得利落,臉上帶著清新的晨間笑容。
“準時。”她遞過來一瓶溫水,“先喝點水。”
洛塵接過水瓶時,兩人的手指輕輕相觸。共情力增強讓他能清晰感知到宛瑜此刻的情緒:期待中帶著一絲緊張,關切中混著溫暖的愛意。這種感覺就像在寒冷的清晨捧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從指尖暖到心底。
“子喬那邊準備好了嗎?”宛瑜輕聲問,兩人並肩走向3602。
“美嘉說他已經起來了,但情緒不高。”洛塵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第一天晨跑他堅持了三公里,第二天兩公里半,今天...我猜能有兩公里就不錯了。”
事實確實如此。
當他們敲開3602的門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個場景:呂子喬癱在沙發上,穿著運動服但眼神渙散,手裡拿著手機卻不是在檢視招聘資訊,而是在搜尋“長期乏力但檢查正常可能是甚麼病”。
陳美嘉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子喬,一菲姐說六點半準時在樓下集合!你快起來熱身啊!”
“沒力氣...”子喬的聲音有氣無力,“我覺得我的‘線粒體肌病’可能進入急性期了。美嘉,你幫我查查,線粒體病急性發作會不會導致癱瘓?”
“子喬!”美嘉快哭了。
洛塵和宛瑜交換了一個眼神。情況不妙——試驗周才第三天,子喬已經出現了明顯的退行和抵抗。
“子喬,”洛塵走進客廳,語氣平和,“晨跑時間到了。我們陪你一起。”
“我真的沒力氣...”子喬抬起手,做出虛弱的手勢,“你們看,我的手在抖。這肯定是神經肌肉症狀...”
洛塵仔細觀察。共情力增強讓他能穿透表面的表演,感知到更深層的情緒:不是真正的生理無力,而是心理上的“習得性無助”——當一個人反覆嘗試改變卻感受不到成效時,會產生“無論怎麼努力都沒用”的絕望感,從而放棄努力。
“這樣吧,”洛塵蹲下身,與子喬平視,“我們不跑遠,就在小區裡走一圈。如果你覺得累,隨時可以停下來。但我們需要出去,需要讓身體動起來,哪怕只是走走。”
這個提議既沒有完全放棄計劃,又給了子喬一個可接受的臺階。
子喬猶豫了幾秒,終於慢慢站起來:“...就走一圈。”
“太好了!”美嘉立刻遞上運動毛巾。
宛瑜微笑鼓勵:“慢慢來,不用急。”
六點半,公寓樓下。
胡一菲已經等在那裡了。她穿著一身專業的運動裝備,手腕上戴著運動手錶,整個人散發著“今天要跑十公里”的氣場。看到子喬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她皺了皺眉,但難得地沒有立刻批評。
“來了?那就開始吧。”她調整了一下護腕,“今天的目標:繞小區三圈,大概四公里。洛塵,你陪子喬在後面走,不用跟我們的速度。”
“好。”洛塵點頭。
曾小賢也出現了——雖然他只是穿著睡衣,手裡端著一杯綠色蔬果汁,站在單元門口“精神支援”。
“子喬!加油!記住,每一步都是在修復你的能量場!”他大喊,“回來記得喝我的‘晨間活力汁’!”
關穀神奇從另一棟樓跑過來,加入了晨跑隊伍。展博也來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顯然在記錄甚麼資料。
就這樣,一支略顯怪異的晨跑隊伍出發了:一菲和關谷跑在前面,展博邊跑邊記錄資料,洛塵和宛瑜陪著子喬在中間慢走,美嘉跟在旁邊鼓勵,曾小賢在起點處揮手吶喊。
清晨的小區很安靜,只有鳥鳴和零星早起的居民。
走了大約五分鐘,子喬突然開口:“其實我知道我沒病。”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甚麼?”美嘉瞪大眼睛。
子喬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我知道那些紅點就是蚊子咬的。我知道乏力是因為熬夜和吃垃圾食品。我知道...所有症狀都有簡單的解釋。”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洛塵,眼神裡有種近乎絕望的坦誠:“但我寧願相信自己有病。你們知道為甚麼嗎?”
洛塵感知到他情緒的劇烈波動——羞恥、恐懼、解脫混雜在一起。
“因為如果我病了,”子喬的聲音開始哽咽,“我就可以說:不是我不努力,不是我不行,是我身體不允許。這樣我就有藉口了,我就不會那麼看不起自己了。”
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美嘉的眼淚瞬間湧出。宛瑜握住洛塵的手,手指微微用力。遠處的一菲和關谷也停下來,回頭看著這邊。
“子喬君...”關谷輕聲說。
“所以那天在醫院,當醫生說我沒病時,我其實很失望。”子喬繼續說著,彷彿開啟了閘門,“我想要一個診斷,一個標籤,一個能解釋我為甚麼活得這麼失敗的東西。‘線粒體肌病’聽起來多高階啊,比‘無業遊民呂子喬’好聽多了,不是嗎?”
他的自嘲讓所有人都感到心痛。
洛塵深呼吸,感受著共情力增強帶來的深度理解。子喬不是在尋求同情,而是在進行一次遲來的自我揭露——他在用這種方式逼自己面對真相。
“子喬,”洛塵的聲音很輕,但清晰,“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勇氣?”子喬苦笑,“我這叫破罐子破摔。”
“不,”宛瑜開口,聲音溫柔而堅定,“承認自己的脆弱,承認自己的恐懼,這才是真正的勇氣。偽裝強大很容易,面對脆弱很難。”
一菲走了過來,罕見地沒有說尖銳的話。她拍了拍子喬的肩膀:“行了,別在這兒煽情了。既然知道問題在哪,就解決問題。繼續走。”
這個簡單粗暴的回應反而讓氣氛輕鬆了些。
晨練繼續。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