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
Lisa榕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猛地轉向剛剛被胡一菲強行從地上拉起來的曾小賢。
曾小賢臉上還掛著淚痕和鼻涕,衣服皺巴巴,眼神渙散,如同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
“這就是你之前信誓旦旦向我描述的‘環境優雅,鄰居和諧’?這就是你口中那個適合進行‘高階、私密、富有創造性的頭腦風暴’的理想場所?”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刻骨的嘲諷,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曾小賢的心上,“我看這裡更像是街頭混混鬥毆未遂的犯罪現場!或者說,是精神病院午間放風時發生了意外!”
曾小賢一個激靈,殘存的求生欲讓他連滾帶爬地站直,也顧不得擦掉臉上的汙漬了,帶著濃重的哭腔語無倫次地辯解:“Lisa!Lisa總監!您聽我解釋!這真的是意外!他們平時真的不這樣的!真的!都是呂子喬!都是他這個禍害!是他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我……”
“夠了!”
Lisa榕厲聲喝斷,聲音的分貝甚至蓋過了陳美嘉的抽泣。
她指著自己狼狽不堪的裙襬和鞋子,那上面還在散發著熱氣和人魚混雜的詭異氣味,“我現在不需要聽你們任何蒼白的解釋和互相推諉!我的衣服!我的鞋!還有我被你們浪費掉的、寶貴無比的時間!這就是你們給我的‘驚喜’?”
這邊的巨大動靜,早已將3602的林宛瑜和關穀神奇徹底、完全地吸引了出來。
林宛瑜站在門口,手裡還下意識地緊緊抱著那本厚重如磚的《大不列顛百科全書》,彷彿那是她在這個混亂世界唯一的浮木。
她精緻的小臉嚇得煞白,一雙美眸瞪得大大的,看著眼前這如同好萊塢災難片現場的景象,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大腦一片空白。
關穀神奇則比她更加不堪,他整個人幾乎要縮排門框裡,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用帶著顫音的日語喃喃自語:“馬、馬薩卡(難道說)……這就是電視裡常說的……百鬼夜行?還是……修羅場的終極形態?太、太可怕了!比我的漫畫裡最激烈的戰鬥場景還要可怕一百倍!不,一千倍!”
他下意識地想退回安全的腳步剛一動,就不小心踩到了地上蔓延開的魚湯油漬,腳底一滑,整個人如同滑稽的提線木偶般手舞足蹈地向後仰去,差點摔個四腳朝天。
他手忙腳亂地扶住門框,才勉強穩住身形,樣子狼狽又滑稽,引得(如果還有人注意的話)人發笑。
林宛瑜被關谷的動靜驚醒,下意識地想上前幫忙,或者說,她內心深處那份善良和想要緩和氣氛的本能驅使她做點甚麼。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莫大的勇氣,抱著那本沉重的百科全書往前挪了幾步,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幾乎被現場的嘈雜完全淹沒:
“那個……Lisa總監……您要不要……先看看這本書,平靜一下心情?這裡面……有、有關於情緒管理和壓力疏導的章節……或許……或許能有點幫助……”她的提議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和不合時宜,甚至帶著一種天真的愚蠢。
Lisa榕正處在暴怒的頂點,甚至沒聽清林宛瑜在說甚麼,只是煩躁地循聲瞥了她和她懷裡那本與現場格格不入的“磚頭”一眼,那眼神冰冷而銳利,彷彿在看一個來自外星的不明生物,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和“離我遠點”的驅逐意味。
林宛瑜被這眼神刺得縮了一下脖子,抱著書的手更緊了,臉上寫滿了無措和受傷。
洛塵不知何時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3601的門口,他顯然是被這邊堪比拆遷的動靜引來的。
他沒有立刻介入這場混戰,而是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慵懶地靠在門框上,雙臂悠閒地環抱在胸前,冷靜地觀察著這片由人類複雜情感構成的混亂漩渦。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絕望癱軟的曾小賢、憤怒到快要自燃的Lisa榕、慌得像只無頭蒼蠅的呂子喬、哭得梨花帶雨的陳美嘉,以及那兩個試圖做點甚麼卻只會幫倒忙的“百科全書少女”和“差點摔倒的漫畫家”,
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帶著瞭然、無奈以及一絲絲……看戲意味的弧度。
以他的洞察力,結合之前聽到的零星對話和眼前的景象,大概已經將這場鬧劇的前因後果拼湊得八九不離十了。
Lisa榕的注意力,如同被磁石吸引,很快又牢牢地鎖定回了呂子喬身上。
相比於被潑魚湯這種“物理攻擊”,眼前這個滿嘴謊言、曾經不告而別的男人才是她憤怒的真正核心,是持續造成“精神傷害”的源頭。
“呂小布,”她的聲音忽然稍微平靜了一些,但那種平靜之下蘊藏的是西伯利亞永凍土般的深寒,讓人不寒而慄,
“現在,礙事的人暫時消停了(她意指曾小賢和陳美嘉),我們是不是可以好好算一算我們之間的那筆舊賬了?”
她向前一步,高跟鞋踩在瓷片碎片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氣勢逼人。
“上次,在‘夜色’酒吧,你我相談甚歡,共度了一個……嗯,還算愉快的夜晚。結果呢?第二天一早,人去樓空,只留下一張用口紅寫在餐巾紙上的、可笑至極的紙條——‘世界需要我,我去拯救地球了’?”
她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嘲諷,“然後電話關機,微信拉黑,人間蒸發?這就是你呂小布拯救世界的方式?拯救了半年,拯救到愛情公寓來了?還成了曾小賢的‘和諧’鄰居?”
她的每一句質問,都像一記精準的重錘,狠狠地敲打在呂子喬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靈防線上,同時也像是在鞭屍一樣,反覆抽打著曾小賢那早已破碎成渣的夢想殘骸。
呂子喬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開啟了水龍頭,涔涔而下,瞬間浸溼了他精心打理過的鬢角。他的眼神飄忽得如同失控的指南針,
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CPU幾乎要燒燬,試圖在絕境中尋找一個能矇混過關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可能性的藉口:
“那個……Lisa,你聽我解釋!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膚淺!”
他試圖讓自己的表情變得深沉而憂國憂民,“那天晚上,我其實是……是接到了來自M78星雲……不對,是來自一個極其隱秘的國際性組織的秘密召喚!有一個關乎地球存亡、人類延續的S級任務,突然降臨!情況萬分危急,我必須立刻出發,不能有任何耽擱!為了不連累你,不讓你捲入這場可能危及生命的漩渦,我才不得已……不得已選擇了不告而別!這是一種犧牲!一種偉大的孤獨!你看,我現在任務圓滿完成了,不就第一時間回來了嗎?我……”他一邊說,一邊還試圖擠出一絲飽含滄桑和無奈的表情,可惜演技過於浮誇,看起來更像是面部神經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