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承載著陳美嘉無限愛心與期待的乳白色魚湯,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而滾燙的弧線,最終如同精準制導的導彈,絕大部分潑灑在Lisa榕那身價值不菲的藏青色職業套裙下襬,以及她那雙義大利手工定製的高跟鞋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了。空氣中瀰漫著魚湯濃郁的鮮香、瓷器碎裂後揚起的細微粉塵、以及一種名為“災難”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
Lisa榕的動作徹底僵住。
她先是感到小腿和腳背傳來一陣滾燙的刺痛感,緊接著,視覺資訊才遲緩地傳入大腦。她低下頭,以一種近乎慢鏡頭的速度,看著那片深色的、粘稠的、正順著裙襬布料紋理迅速蔓延的汙漬。
蔥花和細小的魚肉碎屑點綴其間,如同某種糟糕的現代藝術作品。她那雙擦得鋥亮、代表著職業與精緻的高跟鞋,此刻已變得狼藉不堪,湯汁正順著鞋面滴滴答答地落在走廊光潔的地磚上,形成一小灘渾濁的水漬。
一股熱血“嗡”地一下衝上頭頂。Lisa榕保養得宜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極度茫然的空白,彷彿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隨即,如同火山在噴發前那令人心悸的死寂,一股肉眼可見的赤紅從她白皙的脖頸迅速向上蔓延,瞬間佔領了她的臉頰和耳廓。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隱藏在無框眼鏡後的眼睛,不再是平日裡審視下屬時的銳利手術刀,而是變成了兩個噴湧著熔岩的火山口,裡面燃燒著足以將一切焚燬的滔天怒火。
“啊——!!!”
一聲短促、高亢、完全脫離了平日冷靜自持的尖叫,猛地從她喉嚨裡擠壓出來。這聲音裡混合了被燙到的生理疼痛、形象盡毀的驚怒、以及權威被冒犯的極致羞辱。
她伸出一根塗著精緻蔻丹、此刻卻微微顫抖的手指,先是指向地面上那片狼藉——碎裂的瓷片、蜿蜒的湯汁、以及那條還在做最後垂死抽搐、魚尾偶爾拍打一下地面的鯉魚。
然後,那根手指如同裝了鐳射瞄準器,猛地轉向了罪魁禍首——剛剛因為她的閃躲而站穩、臉上還殘留著懵逼和心虛的呂子喬,以及那個手裡還捏著殘破碗底、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眼看就要崩潰的陳美嘉。
“你!你們!!”
Lisa榕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尖銳失真,她豐滿的胸脯劇烈起伏著,一時之間,她那裝滿各種商業術語和談判技巧的大腦,竟然找不到任何一個合適的詞彙來形容此刻的心情,或者說,來形容眼前這兩個“生物”。
多年的職業素養和引以為傲的冷靜,在這絕對混亂、荒誕的衝擊下,徹底土崩瓦解。
與此同時,曾小賢如同被瞬間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和靈魂,
“噗通”一聲,軟軟地順著門框滑坐在地。他甚至沒有力氣去感受地板冰涼的觸感,只是雙手死死地抱住腦袋,手指用力地插進頭髮裡,發出了絕望的、如同被獵槍擊中的野狼般的悠長哀嚎:“完了……全完了……我的節目……我的主持人……我的電視夢……嗚嗚嗚……”
他彷彿已經親眼看到了自己職業生涯的棺材板,被這碗滾燙的魚湯和眼前這無法收拾的爛攤子,用最粗魯的方式牢牢釘死,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湧出,他也顧不上擦,整個人被巨大的絕望吞噬。
胡一菲扶著額頭的手重重落下,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深沉得彷彿要將走廊裡所有的混亂都吸入肺中。
她知道,此刻不能再作壁上觀,必須有人來試圖控制這艘即將沉沒的破船。
她一個箭步上前,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試圖穿透這片嘈雜:“Lisa總監!萬分抱歉!這絕對是個意外!天大的意外!美嘉!你還傻站著幹嘛?!快給Lisa總監道歉!子喬!你腦子被魚踢了嗎?找紙巾!找抹布!快啊!”
陳美嘉被胡一菲那如同驚雷般的吼聲嚇得渾身一哆嗦,蓄滿眼眶的淚水終於決堤。
“哇——!”她放聲大哭起來,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害怕,
“對不起!Lisa總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要潑呂子喬那個天殺的王八蛋的!他偷我的魚!他想獨吞!他肯定還想拿著這條破魚來討好你!嗚嗚嗚……”
她一邊哭一邊用空著的手指著呂子喬,邏輯雖然混亂得像一團毛線,但情感之充沛、指控之激烈,足以讓任何不明真相的人動容。
“我……我討好她?!我偷你的魚?!”
呂子喬剛從Lisa榕那死亡射線般的注視中暫時掙脫出來,聽到這憑空汙人清白的指控,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也顧不上Lisa就在眼前了,跳著腳反駁,“陳美嘉你血口噴人!這魚是我……是我千辛萬苦、歷經磨難才從菜……從那條波濤洶湧的河裡釣上來的!我呂小布是那種吃獨食的人嗎?我正準備拿回來和你一起分享這勝利的果實!誰知道你……你二話不說就行兇啊!”
他試圖擺出一副被誤解的悲憤姿態,可惜閃爍的眼神和略微停頓的“菜”字,徹底出賣了他。
“釣上來?”Lisa榕冰冷的、帶著徹骨寒意的聲音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呂子喬蒼白的辯解。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彷彿能凍結靈魂,“呂小布,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滿嘴跑火車,試圖用你那些拙劣的謊言來侮辱我的智商嗎?”她向前逼近一步,高跟鞋踩在微溼粘膩的地面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噠噠”聲。
“你身上,有一絲一毫剛經歷過垂釣的痕跡嗎?”
她的目光如同掃描器,掃過呂子喬一塵不染的亮片襯衫和筆挺的褲腿,
“水漬呢?河邊的泥土呢?你身上那廉價的古龍水味道,能掩蓋住哪怕一丁點魚腥味嗎?”她的洞察力在極致的憤怒中,反而變得更加銳利和精準,每一個問題都直擊要害。
呂子喬瞬間語塞,臉憋得如同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卻再也編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