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陽光透過塵緣小築的木窗，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洛塵正蹲在院壩裡給靈米田除草，指尖劃過飽滿的稻穗 —— 這季靈米長得格外好，飽滿的顆粒泛著淡淡的瑩光，是上週在 “神農祠遺址” 簽到時系統獎勵的 “肥土靈” 的功勞。
“洛老闆，老樣子，桂花糕配熱茶。”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洛塵抬頭，看見胡明揹著畫板走了進來。這位年輕的插畫師最近總來小築，一身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顯然又是幾晚沒閤眼。
“今天怎麼沒帶畫具？” 洛塵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走向廚房。
胡明在窗邊的老位置坐下，望著院中的靈米田發呆：“畫不下去了。” 他從揹包裡掏出一疊畫稿，攤在桌上 —— 紙上全是形態各異的花，玫瑰、百合、牡丹，線條精緻卻透著一股僵硬，“畫廊說我畫的花像塑膠做的，沒有活氣。”
洛塵端來一盤剛蒸好的桂花糕，金黃的糕體上撒著細碎的桂花，香氣瞬間瀰漫開來：“試試這個。” 他遞過一個小陶罐，“靈米磨的粉，調在顏料裡，沾點菸火氣，說不定就活了。”
胡明拿起陶罐，開啟蓋子聞了聞，一股清新的米香撲面而來：“真的有用嗎？”
“你畫花的時候，想的是‘怎麼畫得像’，還是‘這花在甚麼樣的場景裡開’？” 洛塵坐在他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去年你畫的那幅‘牆角梅’，背景有個冒熱氣的茶爐，畫廊老闆不是說那幅最有感覺嗎？”
胡明愣了愣，想起去年寒冬，他在小築窗邊看洛塵煮茶，梅枝斜斜探進窗，花瓣上落著雪，茶爐上的水壺冒著白氣 —— 那幅畫是他隨手勾勒的，卻成了去年最受歡迎的作品。“可我總覺得，世界上一定有更美的花，能讓我的畫徹底突破。” 他的眼神亮了起來，“我聽說西南深山裡有一種‘月心花’，只開在懸崖上，花瓣像月光做的，見過的人都說那是‘最美的花’。”
洛塵看著他眼中的執念，輕輕嘆了口氣。他不動聲色地在窗邊的桌角敲了敲，默默簽到。
“叮～塵緣小築（執念萌芽點）簽到成功！觸發執念預警任務。獎勵‘安魂茶’配方 ×1，備註：此人心繫懸崖月心，無視灶臺煙火，他日魂歸，需以暖香喚其本真。”
腦海裡的系統提示音落下，洛塵口袋裡多了張泛黃的紙箋，寫著安魂茶的配方。他看著胡明收拾畫稿，起身要走，忍不住叮囑：“深山危險，實在找不到就回來，別勉強。”
胡明揮了揮手，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小築：“我一定會找到月心花的！”
洛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拿起桌上的畫稿 —— 最下面一張，畫著一個模糊的女人背影，站在花店櫃檯後，手裡拿著一束向日葵，旁邊寫著一行小字：“阿芸說，向日葵跟著太陽轉，就像我跟著靈感跑。”
他認出那是胡明的妻子阿芸，偶爾會來小築給胡明送便當，是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姑娘。洛塵搖了搖頭，將畫稿疊好，放在櫃檯下，等著胡明回來取。
可這一等，就是一週。
第七天傍晚，洛塵正在灶臺前翻炒青菜，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帶著涼意的氣息。他抬頭，看見胡明坐在窗邊的老位置，正伸手去夠桌上的桂花糕，指尖卻徑直穿了過去。
胡明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神茫然，身上還沾著些泥土和草屑，牛仔外套的肘部破了個洞。洛塵心中一沉，放下鍋鏟，從櫃檯下拿出那張安魂茶配方，轉身進了廚房。
很快，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放在了胡明面前。茶水呈淡綠色，散發著安神的艾草與百合香。“喝口茶吧。” 洛塵的聲音很輕。
胡明抬起頭，看到洛塵，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洛老闆？我…… 我怎麼在這裡？我不是在找月心花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我好像…… 感覺不到心跳。”
洛塵從口袋裡掏出 “鑑靈鏡”，鏡面一照，胡明的身影在鏡中愈發透明，頭頂縈繞著一縷灰色的執念氣團，形狀像一朵未開的花。“你在懸崖上失足墜崖了。” 洛塵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溫度，“現在的你，是靈魂形態。”
“墜崖？” 胡明愣住了，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痛苦地抱住頭，“我看到了！那朵月心花就在懸崖邊，白色的花瓣，像月光一樣…… 我伸手去摘，腳下一滑……”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焦急，“阿芸呢？我要見阿芸！”
“我幫你聯絡冬青。” 洛塵拿出手機，撥通了夏冬青的電話。冬青在電話裡聽完情況，聲音帶著急惶：“洛塵哥，我馬上過來！趙吏也在便利店，我們一起去胡明家看看！”
掛了電話，胡明抓住洛塵的胳膊 —— 卻徑直穿了過去。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我連碰都碰不到你…… 阿芸會不會也看不到我？”
“會的。” 洛塵遞給她一杯涼掉的桂花糕，“但她能感受到你的心意。等冬青他們來了，我們一起幫你找她。”
半小時後，冬青和趙吏趕到了小築。趙吏還是那身黑色風衣，進門就盯著胡明看了一眼：“執念挺深啊，魂都快散了還惦記著找花。”
“別貧了。” 冬青推了推他，轉向胡明，“胡明哥，我們先去你家看看吧，說不定阿芸姐還在等你。”
四人一起前往胡明的舊居。那是一個老小區的一樓，門口的信箱裡塞滿了報紙，防盜門把手上積著灰塵。洛塵掏出胡明生前落在小築的鑰匙 —— 上次他來吃桂花糕時落下的，一直沒來得及取。
開啟門，一股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客廳裡很整潔，沙發上放著一個繡著向日葵的靠墊，是阿芸的手藝。畫室在陽臺邊，畫案上攤著一張未完成的畫稿，紙上只勾勒出一朵模糊的花萼，旁邊放著胡明常用的顏料和畫筆，顏料已經幹了。
胡明的靈魂飄到畫案前，伸出手想要觸碰畫筆，卻一次次穿過。“我明明快畫出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朵月心花那麼美，為甚麼就是畫不出來？”
洛塵看著他痛苦的模樣，悄悄在畫案的一角敲了敲，默唸簽到。
“叮～胡明畫室（執念核心點）簽到成功！獎勵‘憶舊箋’×3，備註：寫下關鍵詞，可顯生前事 —— 提醒他，畫不活的不是花，是人。”
一張泛著柔光的箋紙出現在洛塵手中。他將箋紙遞給胡明：“寫下你最常和阿芸一起做的事，試試看。”
胡明疑惑地接過箋紙，猶豫了一下，寫下 “桂花糕” 三個字。剛寫完，箋紙上就泛起一陣微光，浮現出一幅畫面：上個月的一個雨天，他和阿芸坐在小築的窗邊，阿芸正喂他吃桂花糕，笑著說 “你畫的花要是有這糕甜就好了”，洛塵在灶臺邊煮著茶，冒起的白氣模糊了窗玻璃。
“阿芸……” 胡明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總說我畫的花沒有感情，我還跟她吵架，說她不懂藝術……”
“再寫一個。” 洛塵輕聲說。
胡明咬了咬唇，寫下 “花店”。箋紙上的畫面切換：他和阿芸剛開花店的時候，兩人一起搬花盆，阿芸不小心摔了一跤，卻笑著說 “沒事，花沒碎就行”，他蹲下來給她揉膝蓋，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滿店的花都開得正好。
“我們一起選的店址，一起裝修，一起給每盆花起名字……” 胡明的聲音顫抖著，“我關門去尋花的時候，她甚麼都沒說，就幫我收拾了行李，說‘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還愣著幹甚麼？去花店看看啊。” 趙吏在一旁催促，“說不定能找到阿芸的蹤跡。”
四人又來到胡明的花店。花店就在小區門口，招牌上的 “明芸花坊” 四個字已經掉了漆，玻璃門上貼著一張 “轉讓” 啟事，日期是胡明墜崖後的第三天。
洛塵走到店門前，輕輕敲了敲玻璃，默默簽到。
“叮～明芸花坊（等待之地）簽到成功！獎勵‘朝花露’×1，備註：一滴顯過往，讓他看看，他追尋的‘美’，一直在等他。”
一個小巧的玉瓶出現在洛塵手中。他拔開瓶塞，將裡面的透明液體滴在門把手上。瞬間，門上的玻璃泛起一陣白霧，浮現出阿芸的身影：
胡明走後的第五天，阿芸抱著他的畫稿坐在花店地板上，哭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音；第七天，她強撐著精神整理花店，將胡明最喜歡的向日葵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第十天，她紅著眼眶貼出 “轉讓” 啟事，轉身時，口袋裡掉出一張照片 —— 是她和胡明在小築門口的合影，兩人手裡都拿著桂花糕。
“阿芸…… 對不起……” 胡明看著畫面，崩潰地嘶吼起來，“我不該留你一個人！我不該為了一朵破花丟下你！” 他的靈魂因情緒激動開始變得透明，像是隨時會消散。
“別激動！” 洛塵連忙上前，用靈力穩住他的魂體，“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我們還有機會讓她知道你的心意。”
“怎麼讓她知道？” 胡明抓住最後一絲希望，“我連碰都碰不到她！”
“跟我回小築。” 洛塵轉身往外走，“我有辦法。”
回到塵緣小築時，天已經黑了。洛塵點亮院中的燈籠，暖黃的燈光照亮了靈米田和灶臺。他讓胡明坐在窗邊，自己則繫上圍裙，走進廚房。
很快，灶臺上傳來 “滋滋” 的聲響，洛塵在炒青菜，旁邊的小鍋裡燉著桂花粥，香氣瀰漫在小築裡。“你看這灶臺。” 洛塵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阿芸給你熬顏料稀釋液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一邊看著火，一邊給你遞紙巾擦手？”
胡明看著灶臺邊忙碌的洛塵，突然想起無數個清晨，阿芸在自家廚房為他熬粥，也是這樣的背影，也是這樣的暖香。“她總說，顏料太乾就加點粥湯，有煙火氣的顏料，畫出來的花才會活。” 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洛塵將一碗桂花粥放在他面前，又遞過一張 “憶舊箋”：“寫下‘灶臺’。”
胡明顫抖著寫下兩個字。箋紙上的畫面浮現：去年冬天，他畫到深夜，阿芸在灶臺邊為他熬薑湯，手裡拿著他的畫稿，輕聲說 “你看這朵臘梅，旁邊加個熱湯碗，是不是就不冷了？” 他當時不耐煩地說 “別瞎摻和”，現在想來，那才是他畫中最缺的東西。
“我知道該怎麼畫了。” 胡明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光亮，“洛老闆，能借我畫具嗎？”
洛塵從儲物間拿出一套備用畫具 —— 是之前幫一個落魄畫家時對方留下的，他在畫案上鋪開宣紙，又從系統空間取出 “傳情墨”—— 這是剛才完成 “執念喚醒” 支線任務時獲得的獎勵，備註寫著 “墨含魂意，可傳生者”。
“用這個墨。” 洛塵將墨錠遞給胡明，“把你想說的話，都畫進去。”
胡明接過墨錠，研磨起來。他的靈魂雖然碰不到實物，卻能借助洛塵的靈力操控畫筆。筆尖落下，不再是精緻卻僵硬的花，而是小築的灶臺 —— 洛塵在炒青菜，灶上的鍋裡冒著熱氣，旁邊的小桌上，阿芸正端著一碗桂花粥，笑著看向畫外，背景是院中的靈米田，稻穗飽滿，旁邊擺著兩碟桂花糕。
畫中的阿芸，眼角帶著笑意，酒窩淺淺，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畫好了。” 胡明放下畫筆，看著畫紙上的場景，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原來我要找的最美的花，不是懸崖上的月心花，是阿芸笑起來時，眼裡的光。”
“叮～執念化解！完成‘尋花歸心’任務！獎勵‘歸燕鈴’×1，備註：鈴響歸人至，可感知牽掛之人的氣息。”
洛塵剛收起系統獎勵的銅鈴，就聽到小築的門被輕輕推開。阿芸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手裡拿著一張紙條 —— 是洛塵讓冬青轉交給她的，上面寫著 “塵緣小築有你要的東西”。
“洛老闆，你說的東西……” 阿芸的話沒說完，就看到了畫案上的畫。她快步走過去，拿起畫，手指輕輕撫摸著畫中的自己和灶臺，眼淚瞬間決堤。
“阿芸……” 胡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聞。
阿芸猛地抬頭，四處張望：“明哥？是你嗎？”
“是我。” 胡明的靈魂飄到她面前，雖然她看不到他，卻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對不起，我不該離開你。這幅畫，是我欠你的。”
畫紙上突然飄出淡淡的桂花香，縈繞在阿芸身邊 —— 那是洛塵悄悄撒的 “留香粉”，能讓亡者的心意以香氣的形式傳遞給生者。阿芸抱著畫，淚水落在紙上，卻沒有打溼墨跡，反而讓畫中的灶臺更顯溫暖。
“我知道，我都知道。” 阿芸哽咽著說，“我不怪你，我會好好活下去，帶著你的畫，好好活下去。”
胡明的靈魂看著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他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化作點點金光，融入了畫中的桂花香氣裡。在徹底消散前，他對著洛塵的方向輕聲說：“謝謝。”
洛塵看著空中消散的金光，輕輕搖了搖手中的 “歸燕鈴”，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迴盪在小築裡。
幾天後，阿芸在原來的花店舊址重新開業，招牌換成了 “塵緣花坊”。店門口擺著兩盆向日葵，窗邊種著洛塵贈予的靈米種子，畫案上放著那幅 “灶臺畫”，每當有顧客來，都會聞到淡淡的桂花香。
傍晚，洛塵坐在小築的窗邊，看著對面的 “塵緣花坊” 亮起燈，阿芸正在整理花束，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趙吏走了進來，拿起桌上的桂花酒灌了一口：“行啊你，又幫一個魂歸了位。”
“只是讓他看到了該看的東西而已。” 洛塵笑著給他倒了杯茶，“要不要嚐嚐新蒸的桂花糕？用這季的靈米做的。”
趙吏挑了挑眉，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還是你這兒的煙火氣舒服。那些追著‘最美’跑的人，往往都忘了，最美的就在灶臺邊，在茶杯裡，在身邊人的笑眼裡。”
洛塵抬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靈米田上，泛起細碎的銀光。他手中的 “歸燕鈴” 輕輕晃動，發出微弱的聲響 ——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會有更多 “迷路” 的人，在這塵緣小築的煙火氣裡，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