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絲像扯不斷的銀線,斜斜地織著,將 “塵緣小築” 的木質窗欞打溼成深褐色。洛塵正坐在櫃檯後研磨松煙墨 —— 這是上週在 “吳門畫派舊址” 簽到時系統給的獎勵,墨色濃而不滯,最適合題跋。院壩裡的靈米田被雨水澆得油亮,新抽的稻穗垂著水珠,空氣裡滿是泥土與青草的腥甜。
“吱呀” 一聲,小築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沾滿顏料的舊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頭髮凌亂,眼下泛著青黑,正是本地小有名氣的畫家胡明。他是洛塵的老主顧,常來這兒點一碗陽春麵,就著鹹菜構思畫作。
“洛老闆,還有陽春麵嗎?” 胡明的聲音沙啞,眼神躲閃著,不像往常那樣能聊。
洛塵放下墨錠,起身走向後廚:“剛燉了骨頭,給你加塊肉。怎麼了?看你這狀態,像是好幾天沒閤眼了。”
胡明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雙手插進頭髮裡:“畫不出來了。畫廊催著要新作品,可我對著畫布,連一筆都下不去。” 他頓了頓,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長條形的木盒,“洛老闆,你懂些門道,幫我看看這個。”
木盒開啟,一幅卷軸躺在裡面,絹布泛黃,邊角有些磨損。展開一看,畫中是位身著霓裳羽衣的女子,立於華清池畔,雲鬢高聳,眉眼含情,手中握著一枝帶露的牡丹。最奇特的是,女子的唇色與眼底的硃砂,紅得像是要滲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竟泛著微弱的光澤。
“這是我家祖傳的《霓裳羽衣圖》,據說是唐代傳下來的,用楊貴妃的骨血混了硃砂畫的。” 胡明的聲音帶著一絲神秘,“我爺爺說,這畫有靈性,能幫人找到創作靈感。但我總覺得它邪門,放在畫室裡,晚上總聽見有人唱歌。”
洛塵的指尖輕輕拂過畫絹,立刻感知到一縷冰冷而執拗的靈息 —— 不是普通的器物靈氣,更像是被強行困在畫中的魂魄,帶著千年不散的怨念。他不動聲色地將手覆在畫軸上,心中默唸簽到。
“叮~千年古畫(執念載體)簽到成功!觸發異常靈息探測任務。獎勵‘鑑靈鏡’×1,備註:此鏡可照見器物附著魂魄的真實形態,小心畫中‘玉環’—— 她等了千年,就缺個‘三郎’。”
腦海裡的系統提示音剛落,洛塵口袋裡就多了一面巴掌大的青銅鏡,鏡面光滑如秋水。他假裝端詳畫作,悄悄用鏡面對準畫中女子,鏡中立刻顯現出一道模糊的虛影:女子身著唐裝,面容與畫中一致,只是眼神怨毒,指尖沾著暗紅色的氣團,像極了凝固的血。
“這畫…… 你打算怎麼處理?” 洛塵收起鏡子,問道。
“我想送給夏冬青。” 胡明說,“他是個好孩子,身上陽氣足,或許能鎮住這畫的邪氣。而且他能看見不乾淨的東西,說不定能幫我搞懂這畫的秘密。”
洛塵皺眉:“你知道他能看見靈體?”
“趙吏跟我提過。” 胡明苦笑,“我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洛塵沒再多說,只是將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端給他:“先吃飯吧。畫的事,別急著做決定。” 他心裡清楚,這畫根本不是需要 “陽氣鎮住”,而是在主動尋找 “替身”,冬青那雙眼能看見靈體,反而更容易被畫靈纏上。
可沒等洛塵來得及阻止,第二天下午,趙吏就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小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洛塵!出事了!冬青那小子快被吸乾了!” 趙吏一把抓住洛塵的胳膊,將他往門外拽,“你快去看看!他現在躺在床上,嘴裡就唸叨著‘玉環’‘長生殿’,跟中了邪一樣!”
洛塵心裡一沉,拿起櫃檯下的鑑靈鏡就跟著趙吏跑。兩人趕到 444 號便利店二樓的宿舍,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硃砂味。夏冬青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雙眼緊閉,眉頭卻皺著,像是在做甚麼痛苦的夢。牆上掛著那幅《霓裳羽衣圖》,畫中女子的眼神似乎比昨天更靈動了,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洛塵舉起鑑靈鏡照向畫軸,鏡中的虛影愈發清晰 —— 楊貴妃正伸出手,指尖的暗紅色氣團纏繞著冬青的手腕,像根無形的吸管,不斷吸食著他的陽氣。
“是畫中靈在作祟。” 洛塵放下鏡子,沉聲道,“這畫用楊貴妃的骨血繪製,她的魂魄被執念困在畫中千年,把冬青當成了唐玄宗的替身,想透過吞噬他的陽氣,讓自己‘活’過來。”
“那還等甚麼!我劈了這破畫!” 趙吏說著就要抽出後腰的冥王劍。
“別衝動!” 洛塵一把攔住他,“畫是靈體的載體,強行劈開,靈體失去依託,會立刻狂暴,到時候冬青的陽氣會被瞬間吸乾。” 他看向床上的冬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香包 —— 裡面裝著上次安撫朵朵時剩下的 “憶舊香”,“先點燃這個,讓香氣喚醒他的意識,我們得從長計議。”
憶舊香點燃,清甜的桂花香氣瀰漫開來,冬青的眉頭漸漸舒展,嘴裡的呢喃聲也小了些。洛塵走到畫軸前,再次默唸簽到。
“叮~畫境入口(執念核心區)簽到成功!獎勵‘破妄符’×3、‘入畫訣’×1,備註:入畫需結伴,虛妄易攻心,記得用破妄符留好退路。”
一股暖流湧入洛塵的腦海,一段晦澀的口訣瞬間清晰 —— 那是 “入畫訣”,能讓他自由進出器物構建的幻境。他將三張破妄符分給趙吏兩張:“這符能在幻境中撕開真實的縫隙,等會兒我帶你進入畫中世界,找到冬青,引導他自己醒來。”
“進入畫中?” 趙吏挑眉,“你還有這本事?”
“金仙的小手段而已。” 洛塵笑了笑,指尖凝出一縷瑩白靈力,輕輕點在畫軸上,“準備好了嗎?進去了可別被幻境迷惑了。”
話音剛落,畫軸突然發出一陣耀眼的紅光,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畫中傳來。洛塵拉住趙吏的手,默唸入畫訣,兩人的身體瞬間變得透明,被吸入了畫中。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雨絲、便利店、小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碧輝煌的宮殿 —— 飛簷翹角,雕樑畫棟,硃紅色的宮牆環繞四周,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與酒氣。遠處傳來絲竹之聲,悠揚婉轉,正是唐代的《霓裳羽衣曲》。
“這就是畫中的世界?” 趙吏驚歎地打量著四周,“跟真的一樣。”
“是執念構建的幻境,越真實,越危險。” 洛塵警惕地看著四周,“冬青應該在長生殿,我們走。”
兩人沿著宮道往前走,路上的宮女太監對他們視而不見,像是根本不存在。走到長生殿外,就看見冬青身著明黃色的龍袍,坐在殿內的酒桌旁,對面坐著一位身著霓裳羽衣的女子 —— 正是畫中的楊貴妃。她正親手為冬青斟酒,眉眼含情:“三郎,這杯酒,你可得陪我喝了。”
冬青眼神迷離,端起酒杯就要飲下,洛塵立刻掏出一張破妄符,捏在手中,大喝一聲:“冬青!醒醒!”
破妄符發出一陣金光,在幻境中撕開一道縫隙,透過縫隙,能看到便利店宿舍的景象 —— 床上的冬青面色蒼白,氣息微弱。
冬青的眼神瞬間清明瞭一瞬,他看著洛塵,又看了看對面的楊貴妃,疑惑地問:“洛塵哥?你怎麼在這兒?這是哪裡?”
“傻小子!這是畫中的幻境!” 趙吏上前一步,“快跟我們走!再待下去你就沒命了!”
“三郎,別聽他們的!” 楊貴妃突然變了臉色,聲音尖銳,“這裡才是你的家!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長生不老,多好啊!” 她說著,手一揮,周圍的景象突然變換 —— 剛才還是金碧輝煌的長生殿,瞬間變成了馬嵬坡的荒坡,四周火光沖天,士兵們拿著刀,嘶吼著 “殺了楊貴妃!”
“你看!他們都要殺我!只有你能保護我!” 楊貴妃撲到冬青懷裡,哭喊道,“三郎,別離開我!”
冬青的眼神又開始變得迷離,他想起了畫中的記憶 —— 那些與楊貴妃恩愛的片段,那些承諾 “生生世世” 的誓言,像是真的發生過一樣。
“不行,得讓他徹底看清真相。” 洛塵皺了皺眉,拉著趙吏後退幾步,“趙吏,你能召喚冥界的引魂燈嗎?”
“引魂燈?可以是可以,但在畫中世界用,消耗會很大。” 趙吏不解,“你要那東西幹嘛?”
“引魂燈能照出魂魄的真實形態,也能照出幻境的本質。” 洛塵說,“我要讓他看看,這所謂的‘恩愛’,不過是畫靈的執念罷了。”
趙吏點點頭,咬破手指,用血在掌心畫了個符咒,低喝一聲:“冥界引魂燈,現!”
一盞黑色的燈籠從虛空中浮現,燈芯是幽藍色的火焰,散發著冰冷的光芒。洛塵接過引魂燈,走到冬青面前,將燈籠舉到楊貴妃面前。
幽藍色的火光映照下,楊貴妃的面容開始扭曲,她身上的霓裳羽衣變成了破舊的粗布衣服,臉上的胭脂水粉褪去,露出一張佈滿皺紋、怨毒猙獰的臉。她指尖的暗紅色氣團愈發清晰,那根本不是甚麼情意,而是凝聚了千年的執念與怨念。
“這…… 這不是真的!” 冬青後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還沒完。” 洛塵的指尖凝出一縷靈力,在空中畫出《新唐書》中關於 “馬嵬坡賜死” 的記載 ——“六軍不發,請誅賊臣,乃賜貴妃死,葬於馬嵬坡。”
“你看清楚了!” 洛塵的聲音嚴肅,“你不是唐玄宗,她也不是當年的楊貴妃。她執念的不是你,也不是唐玄宗,而是不甘接受自己的命運,不甘成為歷史的犧牲品。她困在畫中千年,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楊貴妃看著空中的記載,又看著引魂燈中自己扭曲的形態,突然崩潰了。她跪倒在地,放聲大哭:“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花容月貌,精通音律,為甚麼最後要落得這樣的下場?我不想做史書上的一句嘆息!”
“沒有人想成為別人的註腳,但執念不能改變命運。” 洛塵蹲下身,看著她,“你困在畫中千年,吸食了多少人的陽氣?那些人也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牽掛,你這樣做,和當年逼死你的人,又有甚麼區別?”
楊貴妃愣住了,她看著自己的手 —— 那雙手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氣團,那是無數人的陽氣與生命。她想起了那些被她困在畫中的人,那些絕望的眼神,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我…… 我錯了……” 她的聲音顫抖,“我以為只要找到‘三郎’,就能改變一切,沒想到…… 只是在重複痛苦……”
洛塵從口袋裡掏出 “長恨鎖”—— 那是在畫中馬嵬坡簽到時獲得的道具,能暫時禁錮執念魂魄。他將鎖輕輕放在楊貴妃面前:“這鎖能幫你暫時壓制執念,冥界會給你一個重新輪迴的機會。你願意放下嗎?”
楊貴妃看著長恨鎖,又看了看冬青 —— 他的眼神已經徹底清明,帶著一絲憐憫,卻沒有絲毫留戀。她終於明白,千年的等待,不過是一場泡影。她點了點頭,伸手握住了長恨鎖。
隨著長恨鎖發出一陣金光,楊貴妃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她最後看了一眼冬青,輕聲說:“謝謝你,讓我看清了真相。也謝謝你,陪了我這最後一段‘夢’。” 說完,她的身影徹底消散,化作點點金光,融入了畫中。
周圍的幻境開始崩塌,馬嵬坡的荒坡、長生殿的輝煌,都像破碎的鏡子一樣裂開。洛塵拉住冬青和趙吏,默唸出畫訣,三人的身體瞬間被一股力量包裹,衝出了畫軸。
回到便利店宿舍,牆上的《霓裳羽衣圖》已經失去了光澤,畫中女子的眼神變得空洞,再也沒有之前的靈動。洛塵走上前,從系統空間取出 “鎮畫印”—— 那是完成任務後獲得的獎勵,一枚刻著 “塵緣已盡” 的玉印。他將玉印蓋在畫軸上,玉印發出一陣柔和的光芒,徹底封印了畫中的靈息。
“終於結束了。” 趙吏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我可不來了,太費力氣了。”
冬青躺在床上,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已經恢復了神采。他看著洛塵,感激地說:“洛塵哥,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永遠困在畫裡了。”
“不用謝。” 洛塵笑了笑,“以後可別隨便收別人送的古物了,尤其是這種有故事的。”
正說著,胡明敲門走了進來,看到床上的冬青,又看了看牆上的畫,緊張地問:“冬青怎麼樣了?這畫……”
“畫已經沒事了,被我封印了。” 洛塵說,“胡先生,藝術創作應該源於生活,源於真實的情感,而不是寄希望於這些虛妄的‘靈性’。你看這院外的雨,窗外的樹,都是創作的素材,比這千年古畫要鮮活得多。”
胡明羞愧地低下頭:“我知道錯了。以後我再也不琢磨這些歪門邪道了。”
洛塵從櫃檯下拿出一瓶 “靜心墨”—— 那是簽到獎勵,能讓人靜心凝神,專注創作。“這個送給你,希望你能創作出真正有靈魂的作品。”
胡明接過墨瓶,感激地點點頭:“謝謝你,洛老闆。我會的。”
送走胡明,洛塵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雨絲。腦海裡響起系統的提示音:“叮~完成‘畫中劫’任務!獲得‘護陽符’×3,解鎖‘器物靈息探測’技能。提示:近期冥界封印鬆動,可能會有更多執念器物現世,請做好準備。”
洛塵握緊了手中的護陽符,眼神深邃。他知道,這人間的煙火裡,還有很多這樣的 “執念” 在等待救贖。而他的塵緣小築,將會一直在這裡,用最平凡的煙火氣,化解那些最深的虛妄與執念。
“洛塵哥,你在想甚麼呢?” 冬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洛塵回頭一笑:“沒甚麼。餓了吧?我去小築給你們做碗熱湯,暖暖身子。”
雨還在下,但宿舍裡的空氣卻變得溫暖而清新。牆上的《霓裳羽衣圖》靜靜地掛著,像是在訴說著一個千年的夢。而夢醒來後,真實的生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