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舊書店的低語
老城巷弄深處的“墨香閣”，木質招牌在風雨中晃了六十年。店主陳老頭最近總在半夜聽到書架後有翻書聲，第二天就發現某些古籍的頁碼被人重新裝訂過，更詭異的是，借閱登記本上會多出個陌生名字——“顧文彬”，字跡娟秀，像極了民國文人的筆鋒。
“洛先生，您看這本《昭明文選》。”陳老頭指著泛黃的書頁，某頁空白處突然浮現出幾行小楷，“昨晚還沒有這些字，寫的是……‘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洛塵指尖拂過字跡，紙頁傳來細微的震顫，左眼銀紋流轉間，看到個穿長衫的青年虛影正趴在書堆上寫字。
“是書靈，民國時的藏書家，魂魄附在古籍裡了。”洛塵翻開書店的老賬本，民國三十一年的記錄裡果然有“顧文彬”的名字，登記著他捐贈的七十二箱古籍，“1943年日軍轟炸時，他為了搶救古籍被砸死在書店，臨死前還抱著這本《昭明文選》。”
蘇雅突然指著牆角的木箱：“老闆，那箱子在動！”蓋著銅鎖的樟木箱劇烈晃動，縫隙裡滲出淡青色的霧氣。洛塵取出硃砂筆，在箱蓋上畫下顯形符，霧氣中漸漸浮現出青年虛影，他正焦急地整理散落的古籍，手指穿過書頁卻甚麼也抓不住。
“這些書是你的心血吧。”洛塵解開銅鎖，箱子裡整齊碼放著顧文彬的手稿，記錄著每部古籍的修復心得，“陳老先生一直好好保管著，你看，這是他去年修復的《論語》，用的正是你手稿裡的方法。”
虛影的動作漸漸放緩，轉身對著陳老頭深深鞠躬。陳老頭突然老淚縱橫：“我爹總說，當年有個姓顧的先生託他守好書，原來……原來你一直都在。”當洛塵將手稿與古籍放在一起時，虛影拿起毛筆，在空白頁寫下“謝”字，隨後化作點點青光融入書脊。
三個月後，“墨香閣”重新開張，顧文彬的手稿被製成復刻本擺在顯眼處。有熟客說，深夜看書時，偶爾能看到某本古籍自動翻開，停在最精彩的篇章，彷彿有雙無形的手在推薦好書。
第二章 老劇院的魅影
“丹桂劇院”的霓虹燈早就不亮了，斑駁的海報上，程派名旦“孟小冬”的頭像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看守劇院的老王說，每逢月圓夜，後臺就會傳出吊嗓子的聲音，有時還能看到穿旗袍的身影在舞臺上走位，水袖掃過的地方，灰塵會自動散開。
“洛先生，您聽這回聲。”老王跺了跺舞臺木板，空蕩的劇院裡傳來悠長的餘音，“上週劇團來勘景，女主角突然在化妝間暈倒，醒來後說看到個穿戲服的女人在鏡子裡教她身段。”洛塵走到舞臺中央，踩在某塊鬆動的木板上，聽到細微的“咔噠”聲，像有人在臺下敲擊。
“是戲煞，民國時的坤伶，執念附在戲臺板下了。”洛塵讓工人撬開木板，下面露出個腐朽的木盒，裡面裝著褪色的戲服貼片和半塊胭脂，“1938年她在這裡演《鎖麟囊》，被漢奸逼迫陪酒，當晚就穿著戲服上吊了，死前還在練‘春秋亭’的身段。”
蘇雅突然指著化妝鏡：“老闆，鏡子裡有人！”鏡中映出穿旗袍的虛影，正對著空氣比劃水袖，口型合著“怕流水年華春去渺”的唱詞。洛塵從盒裡取出貼片，對著鏡子貼上：“孟老闆，你的《鎖麟囊》還沒演完呢。”
深夜的劇院格外寂靜，月光透過破窗照在舞臺上。洛塵讓劇團的人搭好簡單的佈景，自己則穿上借來的戲服，在臺上唱起“春秋亭外風雨暴”。唱到高潮處，臺下傳來清晰的叫好聲，穿旗袍的虛影走上臺，與洛塵的身影重疊，完美演繹著薛湘靈的身段。
當最後一句唱完，虛影對著臺下深深鞠躬，戲服貼片突然化作金粉，在舞臺中央聚成“圓滿”二字。第二天，劇團發現後臺的化妝鏡變得光潔如新，鏡面角落多了個小小的“孟”字，用胭脂寫就，遇水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