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婭的語態節奏非常的平緩，就像日常聊天那般。
可在這平靜的語氣裡，卻彰顯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意味兒，可以說不容置疑。
“哦？那我倒是比較好奇，是甚麼讓你的思想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
老方倒是沒有對瑞婭的結語有甚麼懷疑，但他非常的好奇內因。
瑞婭這位皇族人魚撒謊的功力不太行，但說真話的感染力，倒是強的一批。
“因為我這一趟上岸，包括跟你南下這一趟，讓我長了不少眼界。”
“有些東西，不走出那個環境，是永遠接觸不到的。”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瑞婭也是有些感慨的意味兒。
老方自然知道對方話語裡的意思。
無論身份高低，實力強弱，客觀環境的侷限性，永遠存在。
就像老方不入海，就永遠不會知道海世當今的詳細狀況，勢力分佈，這是同樣的道理。
瑞婭不上岸，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歲月靜好。
“我這一趟，來得值當，海神教國對於外界的發展向來不做過多幹擾，最多隻是在一些大的層面問題上遵循海洋之母的神意，來平衡和處理海世間，或者是海世外的關係。”
“但現在......我覺得......得改一改了。”
瑞婭只是在猶豫了幾秒過後，就眼神堅定的說出了“改一改”這三個字。
“哦？改甚麼？”老方現在也是被這位皇族人魚妹子勾起了強烈的興趣。
“海洋母神，也有著她的侷限性，她的視野，只能放在我們的地界上。”
“當然，這絕對不是母神的錯，只是能力上的限制問題，而身為海神大人在人間的......子嗣，我既然看到和學到了一些東西，那自然也要幫助母神大人，去打破這種認知上的侷限性。”
嘖嘖嘖......
老方的眼神在瑞婭的頭腳全身，來回的掃量中......
有點，刮目相看了啊~
老方對於神諭女皇，和海神之間的關係，老實說其實是帶點刻板印象的。
神諭女皇的定位，全傀儡不可能，半傀儡差不多吧。
可現在看來的話，好像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神諭女皇，應該具備著強大的獨立自主性，從靈魂到肉身，皆是如此。
她並不是完全像個下人那樣，完全聽命於那位“虛無縹緲”的海神。
當然，老方和那位神諭女皇之間，滿打滿算也就正面照臉過一次，雙方之間並沒有過多深入的接觸和了解。
可眼前的瑞婭，雙方之間可是混熟了不少。
從這位神諭女皇的嫡傳弟子，好吧，就算身份有質疑，這瑞婭和神諭女皇之間定然也關係匪淺，從她身上，老方也能做到窺一斑而知全豹。
孩子的世界觀，價值觀，還有對待事物的認知，多多少少都會受到當父母的影響，人家不說了麼，有經驗的人從孩子身上，就能看出父母是個甚麼樣的人了。
瑞婭能有這種高認知和高覺悟，那神諭女皇自然也差不到哪，只怕會更加優秀。
“陸世和海世之間，雖然情緒對立，但並不會影響到海世的存在。”
“可那些東西若是進入到了這方世界，海世怕是就有滅頂之災了。”
啪——啪——
老方毫不吝嗇的拍起了手掌。
這個女人，真的夠格局，夠果斷。
其實雙方之間從結識，到南下，雖然一路看到的風景十分的稀世和勁爆，但其實按時間來算，可並不算長。
可就在這有限的時間內，瑞婭卻沒有浪費掉自己這一路上的見聞，並且還迅速的做出轉變，果斷拿定了主意。
這位皇族人魚，真心不一般。
做出的回答，也是沒有一字浪費，該表達出的東西全都給放出來了。
是的，海世和陸世之間雖有萬年世仇，但真落在實際上的話，雙方目前很難對彼此之間做到斬盡殺絕。
海世沒落，內鬥不休，陸世各國之間雖然和諧，但面對海世，若是真正兒八經的拉起來幹一架的話，那其實也是問題多多。
就一個心擰一處，就很難。
凡事有利就有弊，沒有統一的王，大家不會為了那個位置打的頭破血流。
但沒有統一的王，對於外界紛爭的排程上，也會被動和混亂。
因為統一干活的話，誰都不服誰，誰都會有私心。
更何況心態也變了，不是萬年前那般的絕種之戰，因為海世現在壓根就給不到這種壓力了。
這是人性，沒辦法的。
萬年之前，有一個這樣的王，可現在的話，這個位置上暫時是空缺的。
所以哪怕陸海之間再正面大規模幹起來了，雙方都有自家難唸的經，誰都很難徹底消滅掉對方。
更何況，海族還有海水這一天然防禦屏障。
可如果其他位面的東西過來了，又或者征服了陸地的話，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紅澗霸魔窟裡那些只知殺戮的紅眼怪，瑞婭至今還歷歷在目，刻骨銘心。
和陸地人，還有些道理可講。
可和這些惡魔們，你有道理可講嗎？
如果把視野只侷限在永恆大陸這一方世界，那你說海陸雙方之間，不共戴天，那也說的通，沒啥大毛病。
可把視野放大的話，把聖域，混沌域，還有未知的其他幾域都放進來的話，那陸世和海世，就是一衣帶水的鄰居。
放在更高的棋盤上，雙方從某種程度而言，那就是唇亡齒寒的關係。
先不聊其他幾域，光是一個混沌域的表現，就讓瑞婭明白了，其他位面的勢力，對於永恆大陸這方世界的生靈，不存在區別對待的可能性。
如果有，那也是驅虎吞狼之計。
可以說瑞婭的覺悟和智慧的通透性非常的高，一番時間不長的經歷見聞，就能讓她迅速錨定事物的本質，放棄任何僥倖和幻想。
但凡換個能力不夠的，現在怕是還在那自我糾結和猜疑呢。
不會吧？不會吧？打了他就不會再打我的吧？
再說了，我還有海水這道天然屏障呢......
那你猜猜混沌域裡，有沒有能行走于海洋間的惡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