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現場氛圍極其摳腳,人皇大人總算是繃著個臉及時發話了。
“你為甚麼要把這個東西交給我?”
欸~這個問題就很對了,因為老方心裡也有這樣的疑問。
就像是元啟天所說的那樣,兩人間的關係只有對手這一個選項,把自己遺產的鑰匙交給對手,這操作屬實讓人有些看不懂。
面對這個一本正經的問題,海皇帝羅歐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答,而是陷入了少見的沉默中。
“我能說......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嗎?”
這個回答,讓人皇皺眉,讓老方沉凝。
此時此刻的海皇,給人的感覺......至少跟以前的他相比,簡直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一個雷厲風行,思維清晰的王霸傳說,現在竟然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迷茫感。
“唉,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奇怪。”
“我為我的種族付出了那麼多,結果最後卻落得了一個這般可笑的結局,然而是是非非我已經不想再去做無謂的討論了。”
“我累了,是該歇一歇了。”
隔著時空,老方都能感覺得到海皇在說出這幾句話的時候,那發自骨子裡的身心疲憊。
不過結合他黃金時代尾段的殘酷經歷,老方好像也明白些甚麼了。
為了自己的子民征戰沙場,爭取額外的生存資源,但最後卻被自己的子民們狠狠的背刺了,妻女都因此而亡,這對於海皇本人的打擊,可比陸海之戰的失敗要嚴重的多。
來自於隊友的殺傷力,那可是比對手更強大的,特別是從心理層面上。
對外戰爭陷入瓶頸,漸入頹勢,這個本就難受的節骨眼上內部又開始大亂,雙重打擊之下,你說海皇帝羅歐對於自己所屬的海族看法上沒有甚麼改變,老方可是不信的。
無論客觀上來說這起內戰到底是他海皇本人的問題,還是那些叛軍們的問題,雙方之間的割裂和仇恨,都是在所難免的了。
能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身為對手的人皇,這本身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你就想想這最後一本往陸地上丟,他海里的汐人撿回來的機率能有多少?
這明擺著就是在為難“自家同胞”啊,恐怕現在在海皇的心裡,海族比陸族還要更加的讓他生理不適。
“這最後一把鑰匙,我思考了很久,但後來想想應該給自己這上千年前的存在留下一些別樣的紀念,所以我便想到了你。”
“當然,你有隨意處理這東西的權利。”
看到海皇那坦然的言行舉止,元啟天最終還是伸出手,將那最後一本古籍接在了手裡。
“這種隨緣了賬的態度,可真不像是你不認命的風格。”
元啟天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帝羅歐由內而外的真實變化,身為幾個世紀的老對手,人皇對於海皇的性格和為人,那可是太熟悉了。
“哈哈哈!不認命,好好好!沒想到活了這麼久,最懂我的傢伙,竟然是跟我不死不休的對手,我果然沒有找錯人。”
“是的,我不認命,但終究還是到了我該認命的時候了。”
帝羅歐的神態再次變得無比平靜,好像已經坦然準備好接受即將到來的結果一樣。
“你把這個東西交給我,就不怕你的未來的遺產,落到我們陸地人手裡嗎?”
元啟天這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卻給一旁虛空矗立的老方整得鼻子有點莫名發癢。
好傢伙,人皇大人擱這虛空點我呢是吧?
面對元啟天的話,帝羅歐卻只是淡然隨意一笑道:
“無所謂,有能耐,儘管來取。”
可以的,豪氣!
老方隔空鼓掌。
大家是瞭解我方某人的,你不跟我客氣,那我肯定也不會跟你客氣的。
“看來你對你所謂的遺產,好像並沒有甚麼後續的安排計劃。”
元啟天也是看出來了,這海皇好像真有點隨緣的意思了,哪怕是自己的後事,也一樣。
安排?計劃?
聽到這兩個詞,帝羅歐露出了幾分自嘲式的屑笑。
“我活著的時候,都無法做到掌控一切,死了還試圖安排未來?”
“這就是你所謂的認命嗎?”
“或許吧。”
說完這最後三個字,看到對方把東西收下來之後,海皇也不再多言,朝著對面的元啟天,莊嚴肅穆的行禮過後,便選擇轉身離去。
看著那道逐漸沉沒在海面上的身影,元啟天也只是感嘆著搖了搖頭,並沒有多言。
老方也同樣安靜的目送著海皇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裡。
不出意外的話,這位頗具爭議性的傳奇人士,後面很長一段時間跟自己都不會再見了。
海風中,只剩下人皇元啟天一人,拿著那本古籍,靜靜的站在海灘礁石上。
老方本以為這樣就該結束了,沒想到元啟天的身旁,空間竟然發生了明顯的扭曲。
就在老方心神一提的時候,一道陌生的人影,從那扭曲的空間中緩緩現身,等他完全站立在人皇身旁時,空間也隨即恢復了正常。
黑色染紫的兜帽長袍,將來者渾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就連臉上也戴著半掩面罩,只留出一對少見驚豔的紫瞳雙目。
那紫色的瞳孔並不是固定不動的,而是在緩緩的自我流轉,並且還帶著淺淺的藍色氤氳,基本上看上一眼就能給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鬢角拉出的灰白髮絲長及領口,看模樣好像也是個上了年紀的人。
不得不說,這個陌生人的外在造型,充滿了神秘和冷酷的調調,給人的感覺還是很酷的。
而對於這位“不速之客”,元啟天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或者異常,顯然二人之間是相熟的。
“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沒想到竟然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聽那神秘人的發言,顯然也是將這場陸海雙皇之間的對話,都給聽看了去。
“我說了,打不起來的,你還不信,還非要跟來。”
這海皇一走,人皇元啟天的情緒也是肉眼可見的放鬆了不少,跟神秘人的對話還帶上了明顯的笑意。
“我可沒有你那麼自信,以防萬一最好。”
聽完這幾句話,老方才知道這人皇可不是真正的孤身赴約,而是暗中帶人來的。
想想也對,這種時代背景還有兩人的身份,意氣用事的行為是絕對摒棄在外的,軍國大事非同兒戲,表面上的灑脫不影響私底下的謹慎。
“我就說你當初為甚麼要放他歸海,原來你早有所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