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
“讓‘鐵砧’計劃的第二階段,正式啟動。”
蘇陽的目光投向螢幕,那裡,代表“百萬獠牙”軍團的紅色光點,正像一片越來越近的、躁動不安的血海,“白骨大帝的軍團,已經進入了我們的‘屠宰場’。他們以為自己是來收割的,卻不知道,他們才是被收割的那一個。而鐵顎部落的覆滅,就是遞給他們看的第一把‘鐮刀’。”
鐵顎部落的倖存者,只有不到十人。
他們大多是非戰鬥人員,或是恰好在屠殺發生前,因各種理由遠離營地的奴隸與地精。
他們蜷縮在營地外圍的岩石後,用最原始的、野獸般的恐懼,注視著那片被“神罰”洗禮過的土地。
他們看到了格魯克的崩潰,看到了薩滿的死亡,看到了那些被整齊切割的屍體。
他們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但他們本能地知道,那不是他們認知中的任何“魔法”或“戰神之力”。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碾碎一切的“力量”。
一名僥倖逃脫的年輕地精奴隸,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那片地獄。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必須遠離那個地方。
他穿過黑暗的曠野,躲過巡邏的獸人士兵,一路向北,向著白骨大帝的大本營狂奔。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蟲子……不是神……是比神更可怕的東西……”
“鐵顎部落……沒了……”
“神罰……是真的……”
他不知道,他的逃亡,將成為刺向獸人帝國心臟的第二把尖刀。
他帶來的,不僅僅是鐵顎部落覆滅的訊息,更是那份最初級的、無法被理性解釋的、純粹的“恐懼”。
而這恐懼,將與蟲族後續的行動完美共振,最終彙整合一股足以淹沒整個大陸的、絕望的洪流。
鐵顎部落的覆滅,已成定局。
但這,僅僅是一場宏大葬禮的開端。
獸人帝國的傲慢,此刻正站在懸崖邊緣。
而蟲族的鐵靴,已經踩在了懸崖的邊緣線上。
鐵顎部落的覆滅,在蟲族的戰略版圖中,僅是一塊被精準切除的“樣本組織”。
它提供了資料,校準了模型,驗證了“低魔文明”在遭遇高階技術降維打擊時的崩潰速率。
然而,對蘇陽與艾麗希婭而言,那場屠殺的意義,更在於它向整個獸人帝國遞出了一把淬毒的“邀請函”。
這把邀請函,以“神罰”之名,在獸人帝國引以為傲的、由戰斧與咆哮構築的秩序中,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鐵顎部落的倖存者,那個被恐懼徹底攫取了靈魂的地精奴隸,在經歷了三天的非人跋涉後,終於踉蹌著衝進了碎骨山脈主峰下的“白骨王庭”。他的出現,像一滴滾油滴入沸水,瞬間引爆了整個帝國的中樞。
“神罰!是神罰啊!”地精的尖叫聲在王庭的巨石大廳裡迴盪,他語無倫次,渾身沾滿血汙與塵土,指著北方,彷彿那裡有擇人而噬的惡魔,“鐵顎部落……沒了!五百名最勇猛的狂戰士!兩百名最忠誠的奴隸!全都沒了!不是被砍倒的!不是被燒死的!是被……被天空中落下的光!切開的!像切肉一樣!整整齊齊!連聲音都沒有!”
王庭內一片死寂。
白骨大帝高踞於由百萬顱骨堆砌的王座之上,他那如山嶽般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停止了有節奏的敲擊。他身下,是帝國最頂尖的酋長、最睿智的薩滿、最勇武的將軍。他們聽到了地精的嘶吼,看到了他臉上那源自生命本能的、無法作偽的恐懼。
“胡說八道!”一位名叫血牙的酋長猛地站起,他身披黑熊皮,脖頸上套著七顆風乾的人頭,是出了名的暴躁與不信神,“一個地精奴隸的瘋話,也配驚擾偉大的白骨大帝?格魯克是我們的勇士!他的戰斧劈開了蟲族的殼!這點小小的挫折,不過是蟲族的詭計!”
“不……不是詭計……”地精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塊焦黑的、邊緣光滑如鏡的金屬碎片——那是莢艙被格魯克劈開後,崩飛到他腳邊的殘骸,“你看……這就是那個殼的碎片……我用盡全力,連一道劃痕都劃不出來……它不是鐵的……也不是石的……它就是……它就是‘光’凝固成的……”
他將碎片扔在地上。那碎片接觸到石板,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隨即懸浮而起,緩緩旋轉,表面流淌著微弱的資料流光。
這詭異的景象,讓所有獸人,包括最傲慢的血牙,都感到了一股寒意。這不符合他們的物理法則,這更像是某種禁忌的、屬於“神”的領域。
薩滿總長老烏爾骨走上前,枯瘦的手指撫過那塊碎片。他閉目凝神,調動了畢生修為,試圖解讀其中的奧秘。片刻後,他睜開眼,臉上的皺紋因震驚而扭曲。
“大帝……”烏爾骨的聲音乾澀無比,“這塊碎片……它沒有‘靈魂’。沒有‘魔力’。它是一片……純粹的‘虛無’。它不是神賜,也不是惡魔的造物。它……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造物’,來自一個……不屬於我們世界的‘意志’。”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格魯克劈開的,不是一個殼。他劈開的,是通往我們滅亡之路的大門。鐵顎部落……是被‘研究’的物件。而我們……”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位酋長,“是整個‘標本庫’。”
“標本庫”這個詞,像一道無聲的霹靂,擊中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如果說鐵顎部落的覆滅,還能被解釋為“意外”或“神罰”,那麼“標本庫”這個概念,則徹底否定了獸人帝國的存在意義。他們不再是“榮耀的戰士”,不再是“大陸的霸主”,而只是一堆等待著被解剖、被分析、被貼上標籤、被送入博物館的……死物。
王庭內的氣氛,從最初的質疑與憤怒,迅速轉變為一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先前那種“百萬獠牙碾碎蟲子”的狂熱,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未知的、深沉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