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怒?神罰?哈!”
格魯克不屑地大笑,他從火堆上一躍而下,重重地踏在地上,“莫卡,你總是能看到‘神蹟’,卻總也看不到真正的戰場!別用你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來掃興!準備出發!白骨大帝的命令是黎明時分發起第一波衝鋒!”
然而,他的嘲笑還沒結束,天空,裂開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裂開了。
一道無形的、橫貫天際的能量裂隙在營地正上方的夜空中無聲張開。
沒有聲音,沒有閃光,只有空間的維度發生了瞬間的摺疊與錯位。
緊接著,三顆漆黑的、沒有任何推進裝置的莢艙,如同三滴墨水滴入清水,悄無聲息地從裂隙中滑落。
這一次,它們不再是落在礫石灘上。
它們的軌跡,被智腦精確計算,完美地覆蓋了鐵顎部落先鋒營的每一個角落。
“來了!”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
狂戰士們下意識地抬頭,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景象:三個漆黑的“隕石”,正朝著他們頭頂筆直地墜落下來。
“是戰神的考驗!是‘神賜火種’!”格魯克最初的本能反應,依然是將其理解為榮耀的象徵。
他甚至張開雙臂,準備迎接這“神恩”的洗禮。
下一秒,地獄降臨了。
莢艙並未撞擊地面。它們在距離營地帳篷僅有五十米的空中,就被無形的力場捕獲、懸停。
緊接著,莢艙的底部無聲開啟,十二個炮口探出,對準了下方的狂戰士方陣。
沒有警告,沒有瞄準。
十二道光束,幾乎是同時發射。
那不是鐳射,也不是任何獸人認知中的“火球”。
那是一種介於物質與能量之間的、高度凝聚的“相位切割束”。光束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發出噼啪的輕響,而構成獸人肉體的細胞,則在瞬間被整齊地、從分子層面“切”開。
屠殺,開始了。
一個正舉著酒囊的年輕戰士,身體從腰部被整齊地“切”成兩半,上半身還保持著舉杯的姿勢,就那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鮮血在火光下噴湧成扇形。
一個正在磨斧的老年戰士,他的頭顱連同肩膀,被一道光束從中間“削”去,斷口平滑如鏡,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甚至連營地邊緣的、用於警戒的十名斥候,他們胯下的劍齒虎坐騎,也被光束瞬間“抹除”,只留下一地焦黑的、尚在抽搐的殘肢。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秒。
五百名狂戰士,以及兩百名後勤奴隸,如同被無形的、最鋒利的鐮刀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沒有爆炸的巨響,只有沉悶的、肉體被切割的“噗噗”聲,和臨死前短促的、被驚愕扼殺在喉嚨裡的嗚咽。
火光,鮮血,殘肢,斷臂。
剛才還充滿戰歌與豪言的營地,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當光束消失,莢艙重新合攏,悄無聲息地滑入空間裂隙消失不見,整個營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還在燃燒,發出“噼啪”的爆裂聲,與滿地的殘肢斷臂形成最恐怖的對比。
格魯克是少數幾個還站著的人之一。
他背靠著一根被燒焦的圖騰柱,那把曾“劈開”鐵殼的戰斧,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血泊裡。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的一切,徹底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
那不是戰鬥,那不是試煉,那甚至不是“神罰”。
那是一種……一種純粹的、冰冷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抹除”。
他引以為傲的戰斧,他堅不可摧的肌肉,他部落的榮耀,在那三道無聲的光束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玩具。
“不……不!這不可能!”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這……這是幻術!是蟲子的詭計!是人類的魔法!對!一定是這樣!他們用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魔法,製造了這場……這場屠殺!”
他不能接受另一種解釋。
他不能接受,自己,格魯克·碎顱者,鐵顎部落最勇猛的戰士,被一群“蟲子”用他看不懂的、更強大的“技術”,像拍蒼蠅一樣拍死了幾百個兄弟。這比死亡本身,更讓他感到屈辱。
“我的斧頭……我的斧頭明明劈開了它們的殼!”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格魯克,你的斧頭甚麼也沒劈開。”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響起。
是薩滿莫卡。
他倒在離格魯克不遠的地方,胸口有一個光滑的、碗口大小的空洞。
但他還沒死。致命的相位光束穿透了他的心臟,但切斷了他脊椎的連線,讓他得以用最後一口氣說話。
他用渾濁的、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格魯克,嘴角掛著一絲解脫般的、悲哀的微笑。
“那莢艙……根本不是武器,也不是寶藏。它是一個‘資訊收集器’。”莫卡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那些鬼粉……孢子……它不是毒素。它是鑰匙。是開啟我們大腦的鑰匙。它記錄了我們的驕傲,我們的狂妄,我們對力量的誤解……然後,它就離開了。”
他艱難地喘了口氣,眼神渙散,卻彷彿穿透了格魯克的身體,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它們……不是在向我們宣戰。格魯克。它們是在……研究我們。把我們當成……標本。而你,格魯克,你是第一個被送上解剖臺的標本。你的戰斧,劈開的,不過是它們丟棄的……一個空的……外殼。”
說完這句話,莫卡的頭顱無力地垂了下去,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格魯克僵在原地。
薩滿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進他的靈魂。
資訊收集器……孢子鑰匙……解剖臺……空的……外殼……
這些詞彙,與他二十多年的生命經驗、與部落代代相傳的信念、與他所理解的整個世界,都產生了劇烈的、毀滅性的衝突。
他一直鄙視的人類,依賴的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竟然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他一直輕視的蟲子,竟然擁有如此冷酷而精密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