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數十名酋長與薩滿鴉雀無聲。
他們能看到使者眼中閃爍的狂熱，能聞到那話語中洋溢的、不加掩飾的傲慢。
“格魯克……劈開了它們的殼？”白骨大帝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兩塊巨巖摩擦，“那個瘋子，真的做到了？”
“千真萬確，偉大的陛下！”使者磕頭如搗蒜，“格魯克大人親自出手，一斧劈開了蟲族的神賜禮物！他說，那些鐵皮怪物的防禦，比我們部落的木盾還不如！它們根本不敢反抗，只能用些鬼粉來嚇唬人！薩滿莫卡大人說，這是先祖賜予我們的榮耀之戰！”
“哈哈哈哈！”白骨大帝仰天長笑，笑聲在大殿中迴盪，震得顱骨紛紛簌簌落下，“果然如此！我就知道！蟲子！一群躲在殼裡的蟲子！赫利奧斯的人類把它們吹噓成甚麼‘宇宙噩夢’，結果呢？在真正的勇士面前，不堪一擊！”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中射出兩道殘忍而興奮的光芒。“傳我旨意！”他的聲音如同雷霆，在大殿中炸響，“集結‘百萬獠牙’軍團！所有部落，所有戰士，三天之內，於猩紅河口集結完畢！我要親自率領大軍，碾碎這些鐵皮罐頭！我要讓格魯克第一個衝進蟲族的巢穴，把它們的女王揪出來，掛在我的王座上！”
“陛下英明！”酋長與薩滿們齊聲高呼，聲浪幾乎掀翻了大殿的屋頂。
沒有人提出異議。
鐵顎部落的“戰報”與薩滿的“神諭”，構成了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徹底堵死了所有理性的聲音。
他們被“榮耀”衝昏了頭腦，被“復仇”矇蔽了雙眼，更被對自身力量的無限高估，鎖死了對真實威脅的想象。
他們不知道，在猩紅河口，蟲族的“征服者之顎”正靜靜懸浮，智腦的螢幕上，代表“百萬獠牙”軍團的紅色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集結。
而在每一個紅色光點的戰術資訊欄裡，都實時更新著對應獸人士兵的生理弱點、衝鋒習慣與最可能的死亡方式。
資訊的回流，完成了。誤判的誕生，已成定局。
獸人帝國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正滿載著傲慢與榮耀的燃料，沿著蟲族鋪設好的軌道，義無反顧地駛向毀滅的深淵。
而對蘇陽與艾麗希婭而言，這場即將到來的戰役，已不再是“戰爭”，而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屠宰演示”。
當“百萬獠牙”軍團的鋼鐵洪流在猩紅河口完成集結，當白骨大帝的戰旗在鹹溼的海風中獵獵作響，獸人帝國上下都沉浸在一場盛大的、自我感動的戰爭狂熱中。
他們堅信，自己即將奔赴的是一場“雪恥之旅”，是“強者對弱者的懲戒”。
然而，在“征服者之顎”旗艦的指揮中樞內，蘇陽與艾麗希婭看到的，卻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圖景。
智腦的螢幕上，猩紅河口附近的地形被精確地三維建模。
數百萬個代表獸人士兵的光點密密麻麻地分佈在河口兩岸，像一片正在發酵的、躁動不安的菌毯。
而在這些光點構成的巨大方陣中，一個由五十個紅色光點組成的、不斷脈動的叢集，被螢幕高亮標出。
【目標鎖定：鐵顎部落先鋒營。座標：河口東岸，礫石灘以南3.2公里。】
【單位構成：狂戰士500人，薩滿1人，斥候10人，後勤奴隸200人。】
【戰術狀態：呈鬆散防禦陣型，主力部隊正進行戰前動員，士氣值99%（基於“必勝”信念）。】
【關鍵個體：格魯克-碎顱者（ID:A-07），位置：陣前，正在進行戰前演講。】
“他們把最精銳的部隊，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艾麗希婭的智腦分析道，“這是典型的‘榮譽驅動’式佈陣。他們想讓白骨大帝，讓整個大陸，都看到他們是如何打第一仗的。這為我們提供了完美的‘定點清除’機會。”
蘇陽的目光落在那五十個光點上，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白骨大帝想用鐵顎部落的鮮血，來祭奠他的出征。那我們就滿足他。讓這場‘祭奠’，變成他們整個文明的葬禮。”
“執行‘鐵砧’計劃。”蘇陽下達了命令。
鐵顎部落的先鋒營，是一處用原木和獸皮搭建的臨時營地。
營地的中央，是一個用石塊壘起的巨大篝火堆，火光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五百名狂戰士圍坐在火堆旁，聆聽著酋長戈爾克和格魯克·碎顱者的戰前動員。
“……兄弟們！我們的斧頭，已經為赫利奧斯的亡魂而磨亮！我們的戰吼，將為先祖的榮光而咆哮！”
格魯克站在火堆上，揮舞著那把曾“劈開”蟲族鐵殼的戰斧，聲嘶力竭地吼道，“白骨大帝已經親率百萬大軍壓境！我們，鐵顎部落的勇士，將是第一把刺入敵人心臟的尖刀！記住，當我們衝過那片灘塗，我們將看到甚麼？是蟲族那群鐵皮罐頭的驚恐面孔！是我們勝利的歡呼！是堆積如山的戰利品！”
“殺！殺！殺！”狂戰士們的咆哮聲響徹夜空，他們舉起手中的武器，斧刃與盾牌撞擊在一起，迸發出火星。
就在這狂熱的氛圍達到頂峰之時，薩滿莫卡忽然臉色大變。
他死死盯著圖騰柱頂端那顆火眼石，只見原本平穩脈動的紅光，此刻竟瘋狂地閃爍起來，頻率之高，幾乎連成一片白光。
“酋長大人！格魯克！”莫卡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火眼石……它在示警！前所未有的強烈示警！這不是敵人的進攻，這是……這是‘神怒’！是來自天空的、針對我們部落的‘神罰’！”
他的話音未落，整個營地的人都感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那不是地震，更像是一種來自高空的巨大物體突破音障時產生的氣壓擾動。
是前所未有的現象。
而莫卡這一句話，讓周邊不少人臉色大變。
神罰？
上天要對他們進行處罰嗎？
還是無上的獸神大人，對他們不滿？
不管如何，在這一刻恐懼在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