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如今徹底變了樣,儼然成了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戰分子。
想當初,他在太平村裡本本分分,老實巴交,性格悶得像塊石頭。
平日裡就算被人欺負了,也只會忍氣吞聲,一棒子都打不出來一個屁。
可自從跟著陳樂上山打獵,天天在山林裡摸爬滾打,跟野獸周旋。
他的膽子越來越大,性子越來越野,腰桿也越來越硬,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軟柿子。
遇事不再退縮,反而敢衝敢上,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徹底變了模樣。
一旁的大傻個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安安靜靜站在原地。
可他攥緊的拳頭,緊繃的臉頰,都在說明他內心的堅定。
在大傻個心裡,陳樂就是他的親哥,甚至比親哥還要親。
誰要是敢欺負陳樂,敢動陳樂的家人,那絕對是自討苦吃。
不管對方有多少人,有多厲害,他都會第一個衝上去拼命。
此刻,一行人正站在大傻個家的院子裡,商量著接下來的打算。
葛三叔蹲在門檻上,吧嗒著旱菸,聽著幾人的對話,緩緩開口叮囑。
“飛呀,你也別在旁邊閒著,正好跟著你哥一起去土橋村。
多個人多份力,千萬不能讓你哥一個人吃虧,凡事有個照應。”
葛小飛本就是在鎮上混過江湖的人,見過風浪,膽子大,手段也靈活。
最近這段時間,他沒再去茉莉歌舞廳廝混,一直留在村裡陪著父親葛三叔。
一來是孝順,不想讓老爹為自己操心,二來是他心裡藏著一樁心事。
他相中了太平村裡的一個姑娘,自打見了第一面,就魂不守舍。
這小子黏黏糊糊的,沒事就往太平村跑,只為能遠遠看那姑娘一眼。
一顆心全都掛在人家身上,整天琢磨著怎麼才能跟姑娘搭上話。
“啊?三叔,這話還用你特意囑咐嗎?”
葛小飛立馬挺直腰板,語氣囂張,滿是不服輸的硬氣。
“誰敢跟我陳樂哥作對,那就是活膩歪了,絕對不好使!”
“我非得把他蛋黃都打出來,把他腦瓜榔頭踹得直哼哼!”
葛小飛說完,還覺得氣勢不夠,轉頭一臉認真地看向陳樂。
“哥,你先彆著急動身,在這兒等我一小會兒。”
“我現在就去鎮上一趟,把我那幾個最鐵的哥們全都喊過來。
咱們不求主動惹事,但陣勢必須得夠,不能讓人看扁了。
萬一夯大力那小子帶的人多,咱們人少,很容易就落了下風。”
陳樂聽完,覺得葛小飛說得在理,輕輕點了點頭,沒有絲毫反對。
他轉身跨上自己那輛大幸福摩托車,示意葛小飛趕緊坐上後座。
葛小飛麻利地跳上車,緊緊摟住陳樂的腰,陳樂一擰油門,車子直奔鎮上而去。
大幸福摩托車的轟鳴聲在土路上響起,震得路邊的枯草不停晃動。
秋風迎面吹來,刮在臉上微微發疼,可葛小飛半點都不在意,滿心都是興奮。
兩人一路疾馳,沒過多久,就順利趕到了鎮上,葛小飛熟門熟路地去找自己的兄弟。
他很快就把平日裡一起玩的幾個哥們全都召集到了一起,一個都沒落下。
葛小飛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千叮嚀萬囑咐,讓大家晚上務必趕到土橋村。
可他的幾個哥們卻笑著說,今晚正好有事要下鄉,兩邊剛好能湊到一起。
這可真是太巧了,省去了不少來回催促的功夫,也不用怕人遲到。
葛小飛的這群兄弟裡,領頭的老大叫李鐵,跟他的關係最鐵,是過命的交情。
李鐵在鎮上混跡多年,人脈廣,說話有分量,身邊也跟著一幫肯出力的兄弟。
一聽說葛小飛的哥哥遇到麻煩,需要人幫忙撐腰,李鐵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
那個年代的江湖義氣最是純粹,兄弟有事,必定兩肋插刀,絕不推脫。
事情敲定之後,陳樂才再次載著葛小飛,騎著大幸福摩托車趕回太平村。
與此同時,李富貴和大傻個已經推著一輛腳踏車在村口等候。
陳樂回來之後,又順路去喊了王建國和王國發兩兄弟,這兩人也是靠譜的漢子。
那個年代的哥們情誼,遠比現在要真摯深厚,半點虛情假意都沒有。
不管誰遇到了事,只要招呼一聲,大家都會毫不猶豫地往上衝,絕不退縮。
一行人集結完畢,不再有絲毫耽擱,騎著車,浩浩蕩蕩直奔土橋村而去。
土橋村距離太平村不算近,全是坑坑窪窪的土路,必須趕在天黑前到達。
一路上,腳踏車顛簸不停,大幸福摩托車也在土路上起伏前行。
眾人一路快馬加鞭,不敢有半分停留,生怕去晚了讓陳寶財哥倆受委屈。
等他們風風火火趕到土橋村陳寶貴家門口時,天色已經徹底到了傍晚。
即便一路趕得飛快,也堪堪卡在天黑之前抵達,再晚一步就要摸黑進村。
院子裡,陳寶財和陳寶貴老哥倆,已經等得心急如焚,坐立難安。
兩人從下午一直等到現在,連一口熱飯都顧不上吃,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兒子和幫手們不回來,他們兩個老人手無寸鐵,只能在這裡乾等。
心裡都清楚,夯大力受了委屈,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去外面找人報復。
一旦夯大力帶著人殺回來,而陳樂他們還沒趕到,老哥倆必定要遭大罪。
陳寶貴坐在院子裡的石頭墩上,心裡慌得不行,冷汗順著額頭不停往下淌。
貼身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溼,貼在後背上,涼颼颼的,可他絲毫沒有察覺。
他越想越後悔,悔不該把大哥陳寶財拉進這件麻煩事裡,連累大哥跟著擔驚受怕。
“大哥呀,實在不行,咱們晚上先找個地方躲一躲,別吃眼前虧。”
陳寶貴拉著陳寶財的胳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滿臉都是擔憂。
“我自己挨打受氣都無所謂,橫豎就這條命,扛一扛就過去了。”
“可我不能讓你因為我被人欺負,被人動手啊,我心裡過意不去。
再者說,那夯大力根本不是甚麼好人,剛從牢裡放出來沒幾年。
為人陰狠歹毒,下手黑得沒邊,做事從來不留情面,心狠手辣。”
“更關鍵的是,他在鎮上認識不少混江湖的地痞流氓,人脈很廣。
真要是帶著一群人找上門來,就憑咱們兩個,根本不是對手。”
陳寶財一聽四弟這番慫話,當場就來了火氣,臉色一沉,厲聲呵斥。
“你可別在這兒說這些沒用的廢話,我既然來了,就不可能走!
我是當大哥的,親弟弟被人欺負到家了,我能不管不顧嗎?
我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人霸佔房子、搶走牛羊,卻袖手旁觀嗎?”
“你看看你現在混成了甚麼樣子,窩囊得讓人看著都生氣。
你大侄子好不容易把夯大力那幾個混蛋趕跑,你現在又想認慫?
你看看你這副沒出息的窩囊勁,能不能拿出一點男人的骨氣來!”
陳寶貴深知大哥的脾氣,向來吃軟不吃硬,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也不再多勸,只是長長嘆了一口氣,心裡的愧疚感翻江倒海。
他自己並不怕死,也不怕捱打,可他最怕的就是連累大哥受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