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兒子我算是白養了,我有時候都懷疑,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親生的,長得一點都不像我,跟他媽一個德行,蔫壞蔫壞的。
我早就知道她們娘倆沒有一個好東西,可那時候發現得有點晚了。其實前兩年我就能感覺出來不對勁,可當時也沒啥招,就一直忍著、挺著。
我是真沒有想到,到最後他們能做出這種絕戶事。”
“二十多隻羊,被他們偷偷摸摸全都拉走了,房子裡也被翻得啥都不剩,家裡唯一的一點零錢,也被他們全給捲走了。
現在我是要啥沒啥,房子沒了,羊沒了,錢沒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只能住這羊棚。”
陳寶貴說到這,一個勁地用手搓著臉,滿臉都是痛苦和悔恨。
可後悔又有啥用呢?這些年虧欠大兒子的,他不知道拿啥去彌補,也沒有那個能力去彌補。
就算他現在想彌補,大兒子也未必肯接受,未必肯認他這個爹。
甚至早些年,他這個大兒子就已經跟他形同陌路,說是斷絕關係也不為過。
沒有明著說破,可這些年來,即便住在一個村子裡,見了面連話都不說,跟陌生人一樣,跟仇人一樣。
而陳樂聽到這,心裡頭那股火氣“噌”一下就竄上來了,恨得牙根都癢癢。
陳寶財更是氣得滿臉通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死死盯著自己這個四弟。
“你說你呀,就跟個悶葫蘆似的,年輕那會就是這樣,三腳踹不出一個屁來。
咱們老陳家,就你這麼一個慫貨,沒一個像你這麼窩囊的!”
“咱大哥雖然老實,可脾氣倔,性子犟,真要是遇到這種事,絕對不帶忍著的,肯定跟對方拼命。
至於老三,你三姐,那脾氣更不用說了,就她那老爺們,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有半點二話。”
“再說說我,雖然你嫂子急眼的時候,我也害怕,也怵她。可至少你嫂子是一心一意跟我過日子,給我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一心巴火地把日子過好。”
“你再看看你呢?孩子沒了媽,你帶著兒子好好過就得了唄,遇著合適的,哪來那麼多合適的?
人家當初找你的時候,那是估計真遇到難處了,連飯都吃不上了,就在你這混口飯吃。現在混好了,日子過起來了,肯定就把你踹了。”
“還說那小的跟你長得不像,現在你那口子又把野男人領回家了,這叫啥事啊?多丟人吶!
你這是給老陳家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咱爸媽要是在天有靈,心裡頭得多窩挺,得多難受!”
陳寶財越說越生氣,越說越上火,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哐當”一下就砸進了鍋裡。
鍋裡早就空了,啥也沒有,就這麼一砸,火星子一下子濺了起來,看著既解氣又心酸。
至於陳寶貴,被數落得連頭都抬不起來,縮著脖子,一聲不吭,就跟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
“爸,你別說了,咱來幹啥的?!”
“不能讓四叔就這麼被人白白欺負著,這叫啥事啊?啥人能幹出這種事?”
“當初投靠我四叔,吃我四叔的,喝我四叔的,吃完喝完,把我四叔趕出來,還帶個野男人回家,這是人乾的事嗎?”
“那要是渾身癢癢,用鞋底子拍拍就得了,非得找個老爺們出溜兩下子,這不純粹是破鞋頭子嗎?
就這種人,壓根就不能慣著,你越慣著她,她越長毛病,越覺得你好欺負,越得寸進尺!”
陳樂說到這,恨得牙根直癢癢。
男人這一輩子,最不能忍的就是被人戴綠帽子,這是奇恥大辱。
而四叔這已經不是被戴綠帽子那麼簡單了,野男人都直接領回家過日子,自己的小兒子還管別人叫乾爹,認了個野爹。
這事傳出去,不光讓人笑話,聽著都讓人火冒三丈。
人活著,不蒸饅頭爭口氣,憑啥讓人這麼騎在脖子上拉屎,這麼欺負?
“這都是我活該,是我的報應,你們也都不用可憐我,對付一天活一天就得了。
就這麼地吧,我認了。”
陳寶貴說到這,長長嘆了口氣,又端起碗,喝了幾口剩下的野菜粥。
要說老陳家這些哥幾個,個個都有一股倔強勁,誰說都不好使。
可都已經混到這種地步了,陳寶貴居然還這麼不爭氣,就任由人家這麼欺負,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陳寶才看得那叫一個氣,當場就破口大罵了起來:
“你個窩囊玩意,老陳家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廢物?
我說老四啊,你到底咋想的?那羊都是你的,是你辛辛苦苦喂大的,讓人偷偷整走了,你為啥不去要回來?
你就不會去找她們娘倆要嗎?那野男人都領回家了,這不都是證據嗎?”
“你們村裡的村長不管?村民們不管?被人笑話也就算了,你都讓人欺負到騎你脖頸子上拉屎了!
我告訴你啊,老四,機會就這一次,你要是還這麼窩囊,這麼慫,我也不管你死活了,你愛咋地咋地!”
“可真特麼鬧心,咱爸媽咋就生出你這麼個玩意,腦袋瓜子讓驢踢了?
讓人佔便宜也就算了,還讓人這麼當軟柿子捏,這麼欺負著玩!”
陳寶才是真急眼了,真恨鐵不成鋼,氣得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
他是心裡著急,可又使不上勁,自己這個親弟弟都不在乎,都認栽了,他這個當哥的想管,都不知道從哪下手。
可任憑陳寶才怎麼罵,怎麼說,陳寶貴還是一聲不吭,顯然是打定主意吃這個悶虧,誰說都不好使。
這事拖得時間越久,再想把東西要回來,就越難。照這麼下去,陳寶貴以後恐怕就只能住在這羊棚裡,苟延殘喘。
“四叔,既然我跟我爸來了,這事就不能不管。
先不說別的,那本來就屬於你的東西,憑啥不要回來?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為我大哥想一想。”
“這些年你也說了,你虧欠我大哥挺多,沒管過他,沒顧過他。
可現在你把這些家產全都要回來,全都給我大哥,到那個時候,你就算天天住羊棚,心裡頭是不是也能舒坦點?”
“四叔,我是小輩,按理來說,這些大道理不該我跟你講。可咱家攤上這事了,我不可能把你當外人,你也別把我當外人。
我是你親侄子,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你好,為了咱老陳家。”
“你家老大,那也是我大哥,雖然我沒見過他,可親情關係在這擺著呢,我都替他覺得不公平。
憑啥讓那兩個外人把東西都霸佔去?他們是山上的老胡子啊?是下山搶劫的老柳子啊?有啥可怕的?”
“就算不為自己爭口氣,你也為我大哥想一想。你這二十多隻羊要是給了他,再加上這房子,還有那一畝多地,
你知道能幫他多大忙嗎?我大哥就算再生兩個孩子,都能養得起,那是多大的助力啊!”
“四叔,我就這句話,你覺得我說的有道理,那咱們就接著辦,你啥都不用管,就看我咋折騰就行。
你要是說不行,那我也沒招了,今個你就當我和我爸沒來過,我們扭頭就走。”
陳樂說到這,忽然站起身來,朝著父親遞了一個眼神,轉身就要往摩托車那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