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媽呀,這土橋村也太破了,咋這麼荒涼呢。”
入眼全是大片的荒地,長滿野草,沒人開墾耕種。
這些荒地要是好好開墾出來,都是能打糧的好地。
陳樂心裡不禁感慨,土橋村的生產隊也太不作為了。
想當初太平村,也都是荒地,條件不比這好。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就被父輩們開墾完了。
一代接著一代幹,才有瞭如今遍地良田的景象。
陳寶財坐在摩托車後座,聞言也忍不住嘆氣。
“快別提了,土橋村我走之前啥樣,現在還啥樣。”
“這麼多年,一點變化都沒有,始終窮得叮噹響。”
“這地方的人,大多都指望養點雞鴨牛羊過日子。”
“壓根不把種地當回事,更別說開墾荒地了。”
“要是能把荒地都開出來,日子早就過起來了。”
“說到底,還是生產隊隊長、村長不幹正事。”
“但凡有點作為,領著大家好好幹,也不至於這樣。”
陳樂又接著開口,問起村裡分地的事。
“爸,你知道他們村一家能分多少地不?跟咱那差太遠了。”
“咱那家家戶戶,每個人口,起碼能分一畝到兩畝地。”
“他們這邊倒好,地都是按分算,一小塊一小塊的。”
“就屁大點地方,根本種不出多少糧食,夠幹啥的。”
“也就養點牛羊,賣了錢,還得花錢買糧食吃。”
“哪像咱那,糧食自給自足,交完公糧還吃不完。”
陳寶財說著,臉上露出一絲驕傲,慶幸當年從這走出來。
要是一直留在這窮鄉僻壤,現在還得跟著受窮。
這村裡的荒地,常年撂荒,沒人打理,全是因為人太懶。
但凡大家勤快一點,把荒地開墾出來,日子肯定能變好。
陳樂看著這片荒地,心裡不住地搖頭,滿是感慨。
“行吧爸,咱趕緊進村吧,別在這耽擱了。”
“要不我把摩托車放一邊,別騎進去了,太招搖了。”
別說在土橋村這種窮村子,就算在太平村。
這麼一輛大摩托車騎進村,也能瞬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在這個年代,摩托車妥妥的稀罕物件,奢侈品。
陳寶財一聽,立馬擺手,不同意陳樂的想法。
“幹啥放一邊啊?別整那偷偷摸摸的一出。”
“放這萬一讓人碰了、摔了,再給你推走、推溝裡,咋整?”
“直接騎著進去,咱又不犯法,怕啥。”
陳寶財說著,伸手拍了拍陳樂的肩膀,讓他別顧慮。
陳樂見狀,也不再猶豫,擰動油門,騎著摩托車直接進村。
摩托車一進村,立馬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路上來回趕著牛羊的村民,全都被吸引住目光。
紛紛下意識往路邊站,躲著這個鐵疙瘩大怪獸。
路邊還有幾個玩耍的小孩,直接被摩托車轟鳴聲嚇哭。
嚇得嗷嗷大叫,扭頭就往自己家裡跑,不敢回頭。
這個年代,村裡人大都沒見過摩托車,沒甚麼見識。
大多都是85年以後,村裡人往外走,常去公社、鎮上。
才慢慢知道摩托車是啥東西,見得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土橋村偏僻落後,村裡人見識少,難免覺得新奇又害怕。
當然,也不是全村人都沒見識。
不少婦女、年輕點的老爺們,聚在一塊看熱鬧。
看到摩托車進村,雖覺得驚奇,但也見過,並不害怕。
村民們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哎呀媽呀,這是哪來的啊,騎這麼大摩托車,這得老貴了吧。”
“這玩意得多少錢才能買到啊,咱這輩子都不敢想。”
“我可聽說了,這摩托車最少得五六千塊錢。”
“那可是啥概念啊,都快趕上萬元戶了,萬元戶都捨不得買。”
“哎呦我的娘,五六千塊,誰能捨得掏這麼多錢買這玩意。”
“可不咋地,這人肯定是暴發戶,手裡有老多錢了。”
“看這樣子,是來村裡串親戚的吧,不知道是哪家的親戚。”
村民們議論紛紛,眼神緊緊盯著摩托車。
陳樂騎著摩托車,慢慢走到人群附近,緩緩停下。
陳寶財坐在後座,衝著身邊幾個鄉親,抬手招了招手。
“鄉親們,跟你們打聽個事,陳寶貴家住在哪啊?”
陳寶財的話音剛落,周圍的村民立馬你一言我一語地回話。
“陳寶貴啊,他哪還有家啊,就在村西頭生產隊的羊棚呢。”
“對,就往西邊走,一直走到頭,就能找著他了。”
“你們是陳寶貴家的親戚啊?之前咋沒見過你們呢。”
有性子直、愛打聽的村民,當即開口詢問。
陳寶財沒有多說,也沒細說兩人的關係。
只是對著眾人,笑著點了點頭,客氣說了句謝謝。
隨後,伸手拍了拍陳樂的肩膀,示意趕緊往村西走。
陳樂會意,擰動油門,騎著摩托車直奔村西頭。
兩人剛走,身後就跟了好幾個好事的村民。
一個個都想看熱鬧,想知道兩人跟陳寶貴到底是啥關係。
大家都滿心疑惑,陳寶貴都窮得快過不下去了。
怎麼會有這麼有錢的親戚,專門來找他。
實在是讓人想不通,忍不住想湊上前看個究竟。
土橋村的村民,大多都覺得陳寶貴不值得可憐。
年輕的時候做事太過分,對大兒子不管不顧。
再娶之後,偏心小兒子,把所有家產都給了小兒子。
如今老了,幹不動了,被後老婆和小兒子趕出來。
大兒子成家後,日子過得不錯,也不願意管他。
大家都覺得,他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完全是活該。
等他們爺倆騎著摩托車突突突趕到羊棚跟前的時候,老遠就瞅見一個落魄得不成樣子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擺弄柴火。
那人跟前架著個歪歪扭扭的柴火架子,上面扣著一口豁了口的破鐵鍋,鍋底下火苗子忽明忽暗,冒煙咕咚的,嗆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那人一邊燒火,一邊一個勁地用袖子擦眼睛,臉上黢黑一片,跟剛從煤堆裡爬出來似的,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地方。
身上穿的衣裳更是破破爛爛,補丁摞著補丁,胳膊肘、肩膀頭子、腰身上全是窟窿,風一吹就往裡頭灌。
就連腳上那雙破布鞋,都已經爛得不成樣子,大腳趾頭直接露在外面,踩在泥地裡,凍得通紅,看著就讓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