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那叫甚麼話?我喝點酒就是教壞我兄弟了?”
“張安喜,你到底咋回事?處處跟我作對,動不動就起刺,你現在是大堂經理,天天跟我這個老闆對著幹,底下人怎麼看你?”
“這麼長時間沒見我陳老弟,我心裡高興,跟兄弟喝兩杯,你管那麼寬幹啥?”
“是不是現在拿高工資,人就膨脹了,不想在我這幹了?你要是不願意幹,現在就吱聲,我絕不攔著你,愛上哪發財上哪去!”
張勝豪扯著嗓子一頓吼,酒勁上頭,話越說越衝,半點情面都沒留。
張安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極了,卻咬著牙沒吱聲,可張勝豪喝得上了頭,根本停不下來。
“咋的,不吱聲了?剛才不還叭叭給我上課呢嗎,挺能說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金星歌舞廳、霹靂歌舞廳那倆老闆,早就想挖你過去了,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你別忘了,你是在我這兒站起來的,你認識的那些老闆、兄弟,也都是跟著我才聚起來的。”
“你要是走,能把人都帶走,可你也得記著,是我張勝豪給你的今天,沒有我,你啥也不是。”
“那倆老闆打的甚麼主意,你心裡明鏡似的,沒有你手裡這些客源資源,他們憑啥花大價錢挖你?”
“別天天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在我手底下幹活,還委屈你了?”
“門就在那兒,想走你現在就走,沒人攔著你!”
張勝豪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到最後,陳樂實在聽不下去了,趕緊伸手攔著他。
“豪哥,你這是說啥呢?都是過命的兄弟,你說這話太傷人了!”
“喜子哥是甚麼人,你心裡還不清楚嗎?忠心耿耿,你咋能說出這種戳心窩子的話!”
陳樂剛勸兩句,就見張安喜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酒杯,抄起桌上的酒瓶,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往嘴裡灌。
一整瓶洋酒,被他一口氣全灌進了肚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漬,眼神平靜得嚇人,沒有半點醉態,只有心涼後的淡然。
“豪哥,既然你今天把話挑明瞭,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你說得沒錯,那兩家老闆確實找過我,我當時當場就拒了。”
“可看現在這架勢,我不走也不行了,兄弟這幾年跟著你,沒少沾光,就算沒功勞,苦勞也擺著呢。”
“該乾的我幹了,不該乾的我也扛了,現在茉莉歌舞廳生意穩當了,你再找個順手的人吧。”
“這邊我辭了,不幹了,樂啊,你不用勸我,勸也沒用。”
張安喜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堅定,沒有一絲留戀。
“走吧走吧,永遠別回來,咱們這兄弟情分,今天就斷了,拉倒!”
“看見你就來氣,別人給你倆錢,你就想賣我是不?張安喜,你給我記著,沒有我張勝豪,你狗屁都不是!”
張勝豪咬著牙,狠狠灌下一口酒,臉色通紅,情緒已經完全失控。
“豪哥,你這就太過分了!”
“喜子哥從你最早幹山莊的時候,就死心塌地跟著你,你有事他第一個衝在前頭,他甚麼脾氣你還不清楚?”
“哪有你這麼說話的,惡語傷人六月寒,你這不是傷人,你是往人心窩裡扎刀子!”
“就算對外人,你也不能這麼絕情啊!”陳樂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語氣帶著不滿。
“拉倒吧,我看你就是跟他一夥的,你們倆關係多鐵啊,我比不上!”
“最早我幹山莊收野貨,前前後後他幫你糊了多少錢,別以為我不清楚,我就是懶得計較。”
“別拿誰當傻子,我張勝豪離了你們,照樣活得瀟灑,照樣能賺錢!”
“他都走了,你還賴在這兒幹啥?趕緊走,都走!”張勝豪不耐煩地揮著手,滿臉驅趕的神色。
陳樂聽完,深深嘆了口氣,心裡又涼又澀,對張勝豪失望透頂。
他緩緩站起身,伸手輕輕拍了拍張勝豪的肩膀,眼神裡沒了往日的熱乎勁兒。
“行了,豪哥,這話你都說出來了,那也沒啥好嘮的了。”
“記住了,咱這兄弟,以後不用往下處了,我也不會再來了。”
“你以後再出甚麼事,放心,就算八抬大轎來抬我,我也絕不會再管。”
陳樂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外走,背影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屋裡的張勝豪,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兩眼直勾勾盯著天花板上閃爍的彩燈,魂像被抽走了一樣。
整個人無精打采,蔫頭耷腦,沒了半點兒剛才的囂張氣焰。
沒過一會兒,紅姐王紅豔走了進來,膩歪地往他懷裡一坐,撒嬌逗他,可張勝豪半點反應都沒有,呆愣愣的。
紅姐瞧著不對勁,連忙問他咋了,出了甚麼事,可張勝豪一言不發,就那麼沉默著。
紅姐沒辦法,起身喊來服務員,一打聽才知道,剛才張勝豪不僅跟張安喜吵翻了,還跟陳樂鬧掰了。
王紅豔心裡又氣又急,可看著自家男人這副失魂落魄、憋屈難受的樣子,又忍不住心疼,只能在旁邊默默陪著。
另一邊,陳樂一出茉莉歌舞廳,就快步往前趕,終於在鎮街上追上了張安喜。
此時的張安喜穿著皮夾克,一個人走在熱鬧的鎮街上,旁邊大集人來人往,吵吵嚷嚷,更顯得他孤單。
陳樂好不容易追上去,就見張安喜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長長嘆了口氣。
“豪哥變了,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現在架子端得比天還大,派頭十足,兄弟在他眼裡,狗屁都不是。”
“其實我早就想走了,不是貪圖別的歌舞廳給的錢多,是他現在這副德行,我一天都不想看。”
“他不是激我嗎,我就偏去那兩家歌舞廳幹,把手裡的客源全帶過去,我非要證明看看。”
“離開他張勝豪,我張安喜照樣能活,照樣能過得滋潤!”張安喜拍著胸口,一臉賭氣的模樣。
陳樂太瞭解張安喜了,別看他平時說話細聲細氣,有點娘們唧唧的,可真到了爺們的時候,那股硬氣一點不含糊。
典型的嘴硬心軟,看著兇,其實心最軟,最念舊情。
“喜子哥,說氣話歸氣話,這事可不能真幹,兄弟可以不處了,但絕不能背後捅刀子,乾落井下石的事。”
“你真把客源全帶走了,外頭人只會罵你不地道,罵你忘恩負義,落一身罵名。”
“我也看出來了,豪哥變化太大,脾氣越來越暴躁,不過他壓力確實大,可不管壓力多大,也不能說那些傷感情的話。”
“這一回,我支援你離開他,但我不支援你去對頭那兩家歌舞廳。”陳樂語氣特別認真,沒有半點玩笑。
張安喜深深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伸手拍了拍陳樂的肩膀,笑了。
“我能真去嗎?我就是跟他置氣,嘴上硬撐罷了,心裡哪能真那麼幹。”
“現在倒好,無事一身輕,正好你那國營商店的檔口缺人,前兩天我還聽我媳婦說,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你那兩個檔口生意越來越火,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我正好過去搭把手,給你幫忙。”
“你可別說不收我啊,你要是敢不收,我直接把你檔口給砸了,我也不要你開工資,就去幹點活打發時間,還不行嗎?”
張安喜咧著嘴,又恢復了往日的嬉皮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