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往上翹了翹。
這時候在陳樂旁邊的葛小飛湊過來,小聲笑著說:“最近我爹呀,淨教大傻個摔跤打仗了,就怕他吃虧!”葛小飛咧著嘴說道。
要知道,三叔那可是老江湖了。打仗這一套,那更是刻在骨子裡,估計傳授給大傻個,就是想不讓大傻個吃虧。
而李富貴從地上爬了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土,捂著胸口揉著腰,臉上的表情又疼又氣,衝著大傻個就罵了起來:“你個虎犢子,瘋了是不是!剛才用手肘撞我一下子都沒緩過來,你還摔我!以後不跟你好了,不搭理你了,別來找我玩了!”
李富貴裝作生氣的樣子說道,但是那語氣裡頭,七分是真疼,三分是假裝。
大傻個咧嘴,湊到他跟前,那大塊頭像一座山似的壓過來,然後又幫他揉,又幫他拍後背,給他揉腰,手勁兒倒是輕了不少,大概是知道自己闖了禍。
他還低聲說:“你不說讓我給你展示跟三叔學啥了嗎?給你展示了,你還不願意!”那聲音裡頭帶著幾分委屈,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李富貴愣了愣,看了對方一眼,那張臉上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表情。
“三叔就教你這玩意來著?哎呀媽呀,三叔啊!挺大歲數,那老胳膊老腿的,腦血栓剛恢復好,就教你摔跤打仗。這老頭子真沒正事!”
李富貴咧嘴這麼一說,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扯動了摔疼的地方,嘶了一聲,又齜牙咧嘴的。
然後大傢伙都低著聲在那塊嘮嗑,聲音細細碎碎的,像是蟲子在叫。
夜晚啊,守著荒山的水庫,周圍顯得很寧靜,但偶爾也能聽到狼叫聲,從遠處的山樑子上傳過來,一聲長一聲短的,瘮人得很。
而且呀,那野雞和野兔子就在眾人面前飛掠而過,翅膀撲稜稜的聲音和爪子蹬地的聲音都聽得真真切切,但是大傢伙也沒能動手,怕弄出動靜來。
甚至陳樂他們看到有好幾頭大熊瞎子就在山腳下來回晃悠,黑黢黢的影子在月光底下移動,像是一塊塊會動的石頭。
後來又鑽上山去了,大概是聞到了人味兒,不想招惹是非。
一群狼晚上竟然在周圍亂轉悠,綠瑩瑩的眼睛像一盞盞小燈籠,在黑暗中飄來飄去。
後來它們捕殺了一頭鹿,那鹿的慘叫聲在夜裡頭傳出去老遠,聽得人頭皮發麻。然後狼群把鹿給叼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這都發生在兩個小時之內,從半夜十一點多到凌晨一點多,熱鬧得很。
王國發和王建國倆人都已經困得不行,靠在土堆上睡著了。
王國發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雞啄米似的。王建國更厲害,直接打起了呼嚕,那呼嚕聲時高時低,時斷時續,像拉大鋸似的。
王國發剛打了一聲呼嚕,就被旁邊的葛小飛給推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嘟囔了一句“咋的了”,葛小飛說“沒事,你睡吧”,他嗯了一聲,一個轉身又睡著了,呼嚕聲緊接著又響了起來。
其他人也都是打著瞌睡,有的靠著土堆,有的趴在膝蓋上,有的乾脆躺在地上,拿胳膊當枕頭。
大磕巴倒是精神,眼睛瞪得溜圓,時不時地往四周看,手指頭搭在弓弦上,隨時準備拉弓。
就只有陳樂眼睛瞪得老大,賊亮,像是兩顆星星嵌在臉上。
他靠在土堆上,一動不動,只有眼珠子在轉,把周圍的一切都收在眼底。他在等,等那個該來的人。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月亮從東邊挪到了西邊,星光也暗淡了許多。
遠處村子裡的雞叫了第一遍,大概是凌晨三點來鐘的樣子。陳樂看了看天色,東邊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再過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就在他以為今天晚上沒有啥收穫,不會有人來的時候,都已經站起來了,準備招呼著大傢伙往回走。他的腿都蹲麻了,站起來的時候趔趄了一下,扶著土堆才站穩。
忽然間,他的眼睛一眯,像是捕捉到了甚麼。就在水庫西邊的方向,那片苞米地的邊上,有三道人影,鬼鬼祟祟、鳥鳥悄悄,從那邊緩緩地往水庫這邊跑呢。
那仨人啊,彎著腰,貓著步子,走得又慢又小心,像三隻偷糧食的老鼠。他們身上都揹著筐,筐裡頭裝著甚麼東西,走一步晃三晃。
眼瞅著那三個人距離水庫已經很近了,大概也就二三十米的樣子。他們停下來,四下裡張望了一番,大概是在看周圍有沒有人。
確認安全之後,就把身上的筐給摘了下來,輕輕地放在地上,那動作小心得很,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陳樂一看到這一幕,心裡頭猛地一緊,像被人攥住了似的。
他急忙用腳踢了一下旁邊的王建國和王國發,那哥倆猛然驚醒,剛要吱聲的時候,又被陳樂踢了一下,嘴剛張開就被堵了回去。
陳樂用手往西邊一指,倆人全都往那邊看,就看到了人影。
確定那個方向不是他們這邊的人,王建國和王國發倆人的睏意一下子就沒了,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
他們也不吱聲,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繞到其他人身旁,先把別人叫醒,但捂住他們的嘴,用手指著對面的方向。
不一會所有人都醒了,一個個都貓著腰,大氣不敢出,然後就看到真的有三個人在那塊彎下腰,正在研究著呢。
那三個人蹲在水庫邊上,其中一個好像是頭兒,指手畫腳地在說甚麼,另外兩個蹲在旁邊聽著。
很難做,然後陳樂他們利用土堆的高處,緩緩地朝那邊方向走去,貓著腰,不能直立,一旦直立就露頭了。
腳底下也不敢踩實了,一步一步地挪,生怕踩碎了枯枝敗葉,發出聲響。
至於李富貴他們,則是鑽進了旁邊的苞米地,紅苞米地繞過去,雖然遠一點,但是很隱蔽。
苞米地裡頭黑咕隆咚的,一人多高的苞米秸稈子密密匝匝的,人在裡頭鑽,外頭根本看不見。